乔一谯没接话。
程亦裴放下折扇,目光有意无意间又落在余秋邑身上。
“一谯,”程亦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自从新纽克一别,我可是十分想念。”
“新纽克?”
“你不记得了?”他微微倾身,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轻叹一声,“一谯,你怎么把我删了呢?我找了你好久。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人忽然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你找不到他,问不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他自己出现。我等的这三年,每一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不想见我了,是不是有了别人。”
程亦裴的目光往下滑,落在对面两人相贴得没有半分空隙的距离上,顿了半秒,“看来是有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乔一谯的脸,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散,反而更深了,“不过没关系,重逢就是缘分,缘分就是天意。天意让我们在这里遇见,我们总不能辜负了老天爷的心意吧?一谯,你说呢?我们可以再续前缘,以前的事不提了,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重新相处,重新——”
“程亦裴。”乔一谯打断了他,“我不记得跟你有什么前缘。”
“一谯,你这样说就伤人了,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你说没有前缘?”
周遭静了一瞬。
三个月。
余秋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不过九十天,在他嘴里变成了一段值得被铭记和追忆的情感分量。可他想让谁记住?想用这三个月打动谁?又想让谁为此感到愧疚或动摇?
他见过太多以“月”为单位的东西。
便利店打工是按月计薪的,房租是按月交的,医生的复查周期是按月算的,药量是按月开的。
他从不觉得“月”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单位。
因为乔一谯等了他七年。
七年是八十四个月,是程亦裴这三个月的好几十倍,可乔一谯从来没有用“等”这个字来邀功,甚至很少提起。
那七年不是他悬挂在头顶的勋章,而是他踩在脚下的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了,脚底磨出了茧,但脊背始终是直的。
而眼前这个人,只走了三个月,却好像已经走完了全部,迫不及待地要把这段路铺到乔一谯面前,铺到他脚下,铺进他们的关系里。
他凭什么?
余秋邑不想再听了。
他不想听这个人用“三个月”来丈量乔一谯的人生,用“前缘”来绑架他的未来。他不想听这个人用轻飘飘的笑和假模假式的深情,来玷污那条走了七年的路。
他也不想用更大的数字去压他,不想比谁等得更久、谁爱得更深,这没有意义。
爱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
他更不想等了。
不是等乔一谯去处理,不是等乔一谯去拒绝,不是等乔一谯一次又一次地替他挡在前面。
他不想再当那个站在旁边的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要牵起那只手,他要让这个人看清楚——三个月,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于是余秋邑终于牵起乔一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缓缓开口:“三个月?三个月也算前缘?”
程亦裴的眼神跟着那只手挪,先从乔一谯的手落到余秋邑手上,接着又抬眼看向余秋邑的脸,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秒。
“这是你现任?”他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停在余秋邑面前,用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看起来挺普通的。不过没关系,各花入各眼嘛。你以前就喜欢安静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说话,你听着,我笑,你看着,我哭,你还在看着,你就不是那种会哄人的人。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点。”
余秋邑直直地看着程亦裴,程亦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折扇收回去。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余秋邑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乔一谯前面,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绷着,下巴微微抬起来,“乔一谯是我男朋友。”
“看得出来。”程亦裴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我没紧张。”
“没紧张你往前站什么?”
“我站哪儿是我的事。”
“你这个人说话挺冲的。一谯喜欢你这种?”
“他喜欢什么样的,你去问他。”余秋邑看着他,“你不是来续前缘的吗?前缘的事,问我没用。”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
“不说就算了。”程亦裴耸了耸肩,看向乔一谯,“一谯,你别生气,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看完了?”乔一谯问。
“看完了。”
“那走吧。”
程亦裴没走,他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忽然笑了,那笑意落在余秋邑身上,滋味莫名,像有人贴着他后颈,轻轻吹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