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邑。”乔一谯轻声叫他,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呼吸,跟着我的手,吸——呼——吸——”
余秋邑嘴唇颤抖,牙关紧咬,腮帮鼓起,还是努力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
三下之后,气息稍缓,可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乔一谯收回手,捧住他的脸,余秋邑的脸冰凉,额头、颧骨、下巴全是凉意。他用掌心贴着对方脸颊,试图暖热他,“没事…没事…你看着我。”
余秋邑抬眼与他对视,橘光在瞳孔里闪动,他眉头紧蹙,许久才艰难开口,声音沙哑,断断续续,“我……刚才……想说……”
嘴唇反复张合,拼命去捞那些快要出口的字句,明明就在舌尖打转,可真正张口的刹那,却又凭空消散。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落在对方眉眼间,一遍遍地扫过,拳头悄悄攥紧,又一点点无力地松开。
“我刚才……想说什么……?”
“你……我们……不是要回家吗?这是……哪儿?”
乔一谯稳住声音问:“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余秋邑环顾四周,土墙、木窗、火盆里将熄的炭火,映入眼中却满是陌生,他摇了摇头。
乔一谯伸手探进他的大衣口袋,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硬币,绳结,还有那张船票。余秋邑把它们放在一起,每天都带着,出门带着,睡觉也放在枕头底下。
他摸出塑封好的船票,七年前的日期清晰可见,他把船票举到余秋邑面前,压着声音说:“我们说好的,今年夏天,和以后无数个夏天……”
余秋邑的目光落在船票上,指尖轻触薄膜,“一起去坐船。”
乔一谯悬着的心稍落,将船票放回他手里,他又摸出另一口袋里的硬币,在火光中转了转,“这是——”
余秋邑接过硬币,拇指摩挲着鹰翼,“海的见面礼。”
乔一谯盯着他,随即从大衣内袋掏出红心绳结递到他面前。
余秋邑盯着绳结看了许久,指尖轻碰木珠又缩回,轻声道:“平安。”
乔一谯将绳结往前递了递,“这是祝……”
余秋邑拿起绳结攥在手心,翻看着木珠,抬头看向乔一谯,眼眸清亮,“这是……你送我的吗?”
乔一谯闻言,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觉得呢?”他问。
余秋邑低头又看了看那颗红心,拇指在“平安”两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俗不俗气。”
嘴上说着俗气,却把绳结攥得很紧,和船票、硬币一起拢在手心里,三个东西挤在一起,硌着掌心的肉。
他抬起头问:“你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乔一谯看了他几秒,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前不久,你忘了。”
余秋邑皱眉回想,毫无头绪,随后把三样东西一同放进口袋,拍了拍,整个人微微侧向乔一谯的方向,肩膀挨着他。
“那我好好收着,不会再忘了。”
乔一谯盯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炭火,微光在余秋邑脸上闪了一瞬,便彻底熄灭,堂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再无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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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在你彻底忘记我之前。”
乔一谯搀着余秋邑回屋,扶他躺好,顺手掖上被子。余秋邑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黑糊糊的屋里只能隐约辨出一点侧脸轮廓,他坐在床边,就这么盯了好半天,才起身走出房间。
山里信号极差,他举着手机在院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总算在石墙根下搜到一格信号,他拨通了林怀安的电话。
响了很多声,那边才接起。
“林医生,我是乔一谯。”
“嗯,你说。”林怀安迅速切入了工作状态。
乔一谯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认知障碍,记忆断片,语言功能间歇性受损——这些症状和他术后早期的表现很像,但不是同一个性质。术后是大脑受创后的恢复期,神经在重建,出现波动是正常的,但现在距离手术已经过去快半年了,恢复期早就过了。”
乔一谯靠在石墙上,墙上的石头硌着后背,凉意隔着大衣透进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很可能不是恢复期的波动,是病情本身在进展。脑瘤术后,即便肿瘤被成功切除,也存在复发的可能,也可能出现新的病灶,或者放疗、化疗导致的迟发性脑病,这些都会影响认知功能。”
林怀安顿了一下,“他现在的情况,我需要看到最新的影像资料才能判断,你尽快带他做一次全面的神经系统检查,核磁、脑电图、认知评估都要做,拿到结果之后发给我。”
“如果是病情进展,能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要看是什么原因。复发、新病灶、迟发性脑病……每一种的治疗方案不一样,有的能治,有的只能控制,有的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