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等过任何人。他从小就不等,走路不等,吃饭不等,做事不等,想要什么立刻要,想做什么立刻做,我妈说他像一把火,烧起来谁都拦不住,但他等你等了七年。”
乔一衡轻轻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我后来想,能让我弟弟等七年的人,不管她是谁、是男是女、什么背景、什么出身,她一定是一个值得的人,不是因为她有多好,是因为他有多认真。他这辈子没对什么事认真过,画展开不好,赔钱,他说没事,公司的事,他说有我哥,追你的时候,天天往便利店跑,送水送饭送粥,被拒了也不走。你跟他提分手,他信了,但他没放下。”
他站起身,面向余秋邑,眼神第一次变得坦诚,带着几分郑重,“所以我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之前的事,我对你有偏见,我查你底的时候,想的是这个人有没有问题,会不会伤害我弟弟……”
走廊的灯色惨白,直直落在两人脸上。
余秋邑望着乔一衡,这张和乔一谯有三分相似的面孔,此刻没有半分冷硬,只透着一种缓慢松动的神色。
“我没怪你。”余秋邑说。
“你应该怪。”
“你查我底的时候,我还没跟你弟在一起,你查一个陌生人,不犯法,你查完也没把我怎么样,只是不放心,换了我,我可能也不放心。”
乔一衡静静看了他几秒,随后移开视线,望向走廊那头亮着的手术室红灯。
“你刚才说,他递苹果,你就接了,接了一次,就想接第二次,接了第二次,就想接第三次。”乔一衡的声音低下来,“那你打算接多少次?”
余秋邑侧头看了乔一谯一眼,他还靠在椅背上,闻言目光收离手术室红灯,落在余秋邑面上,没作声。
“他递多少次,我接多少次。”余秋邑说。
乔一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那我是管不了了,他认定的人,我拦不住,你认定的人,你也松不了手,既然两个人都松不了手,那就握着吧。”
乔一谯把目光从余秋邑脸上收回来,看向乔一衡,“哥,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帮我倒杯水,渴了。”
乔一衡瞥了他一眼,走到饮水机旁边,拿了一个纸杯,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放在乔一谯手里。
“你倒水就倒水,看人家干嘛?”乔一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谁看人家了?”
“你刚才看余秋邑看了好几秒,你以为我没看见?”
“我在跟他说话,当然要看他。”
“你跟他说了二十四句,看了他十秒,平均一句32秒,你平时跟人说话,平均一句16秒,超了一倍。”
“……你拿秒表算的?”
“目测。中文系必修课,目测谈话时长。”
“中文系不教这个。”
“我自学。”
“那你很好学了。”
乔一衡坐回长椅上,把手插进口袋里。
余秋邑坐在中间,左边是乔一衡,右边是乔一谯,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颗石子,但这一次,他觉得这颗石子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对。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走廊的灯惨白刺眼,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泛出一片冷光。
乔一衡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挂了。
乔一谯的手机也响了,是周明睿,问他要不要送饭过来,乔一谯说送吧,多送点,三个人,周明睿说四个人,我也没吃,乔一谯说你那送四个人的。
挂了电话,余秋邑问:“周明睿要来?”
“嗯,送饭。”
余秋邑没再问。
走廊那头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橡胶轮子咕噜咕噜碾过地板,渐行渐远。
乔一衡又接了一个电话,这次声音没压住,余秋邑听见了几句——“……不用回应,她说什么都别理……对,让她说,说多了她自己就露馅了……挂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哥。”乔一谯叫他,“你回去,公司的事我盯着。”
“不用。”
“你眼睛下面青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
乔一衡没睁眼,“你眼睛下面也青了,你先回。”
“我等人。”
“等谁?”
乔一谯没回答,乔一衡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余秋邑,重新闭上眼睛,“那我也等人。”
走廊静了下来。
余秋邑拿起散落的围巾,慢慢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搁在膝头,没过几秒,又轻轻拆开,重新叠。
他自己也数不清重复了多少遍,只知道指尖在机械地动,思绪却早飘远了。
他在想,那个女人会不会出现,想她真来了,乔一谯会怎么应对,想手术室门推开那一刻,医生会说出什么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