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余秋邑不是嫌贵,是不想让他多花。
出院之前他看过账单,手术费、住院费、康复费,加起来一串很长的数字,他没问,乔一谯也没说,但他知道那串数字有多长,长到他可能一辈子都还不完。
可乔一谯不需要他还什么。
余秋邑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清楚得像知道天会亮,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
可清楚归清楚,那串数字还是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
每次乔一谯问“想吃什么”,钉子就往里钻一点,每次他接过那碗削成小块的苹果,钉子又钻一点,每次听见厨房里洗锅的声音,哗啦啦的水声混着铁铲刮锅底的刺啦声,钉子就再钻一点。
他试过不去想。
告诉自己乔一谯不需要他还,告诉自己对乔一谯来说这些钱不算什么,告诉自己他值得这些,但没用。
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它们住在同一个身体里,但从来不在一个房间说话。
他这辈子欠过的东西不多。
福利院的饭,养母给的几件新衣服,方觉几次送他去医院的打车费,能还的都还了。
饭还了,他给福利院捐过钱,不多,几个月的工资。衣服还了,他给养母打过电话,响了两声挂了。打车费还了,转账,但方觉没收,说“你有病吧”。
唯独乔一谯这笔,他还不了。
不是没办法还,是还的方式不对。
他可以把这几年攒的钱都取出来,可全加起来,也抵不过那串数字的一个零头。
他还可以把自己押上。
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每天给他做饭,给他削苹果,陪他走路,听他讲故事,等他回家,全都给他,但那样也不够。
因为他给的那些,乔一谯本来就有,乔一谯不需要他给这些,而乔一谯需要的,他已经给了。
原来还不清的债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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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还挺会安慰人。”
窗外的声响把人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那不是杂乱的噪音,是刻在骨子里二十多年的声音,是北宸街头巷尾无处不在的车流声。
洛城的车流总是懒洋洋的,隔上好几条街才驶过一辆,轮胎碾过柏油路,轻得像撕开一张薄纸。
北宸的车流却格外密实,一浪接着一浪,从清晨六点,一直喧嚣到深夜十一点。
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声音根本不在窗外,是从他自己脑海里翻涌出来的。
窗外是洛城的十一月,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翻了个身,对面的床铺空荡荡的。乔一谯昨晚睡在了客厅沙发,怕翻身惊扰到他。
他望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发了会儿呆,起身走向窗边。
公寓楼下的银杏树还未落尽叶子,最顶端几片黄得发亮,在灰蓝色的天空下轻轻摇晃。
望着那几片叶子,他忽然想起北宸十一月的银杏,那里不是孤零零种在路边的单株,而是一整条街,从东到西,两排树冠在空中交叠相拥,人走在树下,如同穿行在一条金色的隧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