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邑点了点头,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把他折腾得浑身发虚,脚下发飘,每一步都踩不实,但他没吭声,只是跟着乔一谯默默上了出租车。
车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文字,陌生的人,余秋邑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他这辈子,最远去过隔壁省。
那是七年前,他离开乔一谯之后,随便上了一趟火车,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下车,租了一间地下室,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他在地球的另一边,为了活命。
乔一谯订的是一家离医院不远的公寓,两室一厅,带厨房。他说住酒店不方便,做饭什么的都不行。
余秋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临时的“家”,有点恍惚。
“想什么呢?”乔一谯从身后走过来。
“想……你什么时候订的?”
“决定来那天。”
余秋邑转头看他,乔一谯一脸理所当然,“总不能让你住酒店吧,得做饭,得休息,得有个像样的地方待着。”
“乔一谯,谢谢。”
“谢什么谢,去睡会儿,时差倒过来再说。”
余秋邑确实累了,他躺在床上,阖上双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梦里纷乱芜杂,晃过福利院盛夏遮天的梧桐树影,掠过深夜便利店冷白的灯光,最后定格在乔一谯的脸上。
青年轮廓清晰利落,眉骨锋利,鼻梁挺直,一双眼瞳黑亮深邃,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是他记了无数遍的模样。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起身走出房间,看见乔一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电脑在忙什么。
听见动静,乔一谯抬头。
“醒了?饿不饿?”
余秋邑摇头,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你在干嘛?”
“查林怀安的资料。”乔一谯把电脑往他这边偏了偏,“这人挺有意思,哈佛的,做了二十年神经外科,专门研究脑干区域的肿瘤,论文发了三十多篇,手术做了快一千台,成功率比同行高不少。”
余秋邑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头有点晕。
“看得懂吗?”乔一谯问。
“看不懂。”
“那我给你翻译。”
于是乔一谯真的开始翻译,指着屏幕上的文字,一条一条讲给他听,什么手术入路,什么功能区保护,什么术后并发症概率。
余秋邑听着听着,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