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邑按捺住心底的窘迫,缓缓抬起头。
“你当年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告诉我真相?”
余秋邑微怔,望着乔一谯的眼,那里没有怒意,没有怨怼,只沉着一片他读不懂的平静。
“想过。”他说。
“那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余秋邑轻轻开口,“你就不会让我走了。”
“我不让你走,怎么了?”
乔一谯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让你走,怎么了?我陪着你,照顾你,跟你一起扛,怎么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知道你快死了就会跑的人?”
“不是…我知道你不会跑。”
“那你——”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跑。”余秋邑打断他,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就是因为知道你会像个傻子一样留下来,陪着我,照顾我,把自己搭进去!你那时候才多大?二十二!你还有一辈子要过,你凭什么陪我等死?”
乔一谯愣在原地。
余秋邑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吗?我想,他不能被我拖累,他家里本来就不同意,他爸本来就嫌我,我再拖着他,他这辈子就毁了,他应该找个好人家,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而不是陪着一个快死的人,天天往医院跑,最后眼睁睁看着我死。”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懂吗?我是为你好。”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在给自己七年的坚持画上一个句号。
乔一谯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久久没有挪开,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掺着几分讽刺无力,还有些道不明的情绪,“余秋邑,你真是个神经病。”
余秋邑只是静静看着他。
乔一谯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他面前,两人近得几乎相贴。
“你知道我那时候最想要什么吗?”乔一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我就想陪着你,不管你怎么样,我都想陪着你,你懂吗?”
“可是——”
“没有可是。”乔一谯打断他,“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想过我想要什么吗?你觉得是为我好,你问过我吗?”
余秋邑张了张嘴,终究哑口无言。
乔一谯轻轻叹了一声,“算了,七年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放下手,转过身,重新望向江面。
余秋邑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背影,七年前在阳台上,他曾无数次这样望着,那时他轻轻靠过去,那人便会回头笑着看他。
如今他只在一米之内,心却像隔着一整条江。
“乔一谯,我……”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一谯!余秋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