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方觉就隔三差五来找他。
“你这人怎么一个人住啊?家里人呢?”
“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瘦成这样?”
“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得治啊,拖着干嘛?”
余秋邑一开始不理他,后来被问烦了,就说:“跟你没关系。”
方觉也不恼,笑嘻嘻的,“那我非要管呢?”
余秋邑就没辙了,他拿这种厚脸皮的人没办法,可能是因为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厚脸皮的人,天天往他跟前凑。
余秋邑吃完关东煮,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推门走出便利店。
外面下着小雨,细绵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一点凉。
他没带伞,也没有跑,就那样慢慢地往家走。
路过江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江水里,红的绿的黄的,碎成一片一片,江面上有船开过,灯光在夜色里缓缓移动。
。
余秋邑凝望着,那条船从眼前缓缓驶离,越行越远,最终隐没在沉沉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等夏天暖和了,我带你去坐。”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前,有个人跟他说,以后每年夏天都带他去坐夜航船。
那年夏天,他没去成。
后来的每一个夏天,他也没去过。
雨势陡然滂沱,刺骨的湿冷浸透了他的发梢与衣摆,他却纹丝不动,只怔怔望着翻涌的江水,望着对岸那片模糊的灯火,更望着那艘船彻底消失的远方。
某人隐在暗处的阴影里,冷眼望着这一幕。
装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能给谁看?
他指尖微蜷,终究只是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上前。
很久之后,余秋邑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船票。
皱皱的,边角都磨毛了,但上面的日期还看得清——七年前的七月十五号。
他看了许久,才收回手,将它放回口袋,转身继续往家走。
余秋邑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爬楼梯的时候他歇了两次,喘得厉害。
以前他不这样的,以前他爬六楼不带喘的。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等心跳慢下来。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早就灭了,四周黑漆漆的。
他又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住在六楼,那个人带他去看妈妈画的蔷薇,请他喝啤酒,在阳台上说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