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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页(第1页)

再后来,他年纪长了几岁,渐渐的也到了开蒙识字的时候。四五岁的小男孩好动,若非母亲陪在旁边将他按着,简直一刻也坐不住。  没过多久,母亲诊出喜脉,前三个月最宜小心静养,从此端庆宫内彻底没有了他和伴伴们一起玩闹的声音,但也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安静‐‐惠献太子那位黄家表妹进宫给太后庆寿,当天下午,宴会甫一结束,母亲便甩着脸子先行乘辇回宫,父亲本就体弱,又是国之储君,决不肯为了哄妻子而折损自己的面子,却在进门之时瞧见他和几个伴伴一起举着长杆粘蝉,几人有说有笑,声音好不刺耳,当即劈头盖脸将他一顿训斥。  父亲的责骂来得太突然,那时候他已经能听懂诸如&ldo;逆子&rdo;、&ldo;孽障&rdo;之类的词,也懂得遵照师长的教诲,等到父亲说完了再为自己辩解,可父亲那一日的怨怪似乎是说不完的。  不许他申辩,也不许伴伴们开口求情。  他站在墙根下,才五岁的年纪就清醒的可怕,知道父亲和旁人的爹爹不一样,父亲是太子,父亲不爱他。  也不记得被父亲来回训斥了多久,最后还是母亲午睡醒来‐‐或许根本不是醒来,而是被父亲的怒声责问吵醒的吧‐‐她难得地站出来,忍无可忍地顶撞了那位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ldo;您训放儿做什么?小孩子领着几个太监玩,这您也容不得?&rdo;  太子当然不甘示弱,振振有词地指着儿子道:&ldo;他开蒙已有几个月,如今会写几个字?一天到晚跟着这群奴婢胡混,你却成天同孤怄气,对孩子疏于管教、一味纵着,怪道人说慈母多败儿!&rdo;  太子妃没兴趣同丈夫一般见识,也不屑理他,自顾自到阶下去把儿子牵来,又叫小太监们都平身,着人给他们一人端了碗渴水喝,最后拍拍薛放的肩头,&ldo;娘知道你是想把树上的蝉都粘下来,好让娘安稳睡觉,但是几个人玩闹起来,嚷嚷得大声了些,是不是?&rdo;  他点头,就是为着这个,他才觉得自己其实也做错了事情,故而没敢同父亲叫板。  母亲叹口气,&ldo;罢了罢了,原是我同你爹爹置气,谁承想,这气却阴差阳错撒在你身上。&rdo;说罢叫大宫女攒了一大盒子糕点出来,唤戴春风上前接了,&ldo;日头还早,带着零嘴陪你主子玩尽兴了再回来。&rdo;  太子妃言中所指,不过是端庆宫的几处院落,她哪里想得到,儿子刚在此地受了天大的委屈,根本一刻也不想再留下来。  薛放叫上另外两个陪着粘蝉的小太监一道,四个人没头苍蝇一样地出了端庆宫。  父亲动辄卧病在床,端庆宫一应人等皆不许高声言语,可他这会心里实在堵得闷闷地疼,大口呼气也不够,就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声喊出来。  宫里哪有这种地方?戴春风被问住了。  西苑湖面宽阔,水波浩渺处罕有人至,应当是个好地方,可主子年纪太小,不敢轻易往水边去。  他急得抓耳挠腮,这时候多亏另一个小太监插了句嘴,&ldo;去老娘娘的戏台子,站在那上头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保管主子痛痛快快地!&rdo;  皇上也是后来才知道,重华宫的老娘娘,其实只是某位先祖皇帝的奶娘。  月仙听到最后,心里竟有些酸酸的同情之感,她小时候在家可谓是众星捧月,父母恩爱和乐,两人从无吵架赌气,更别说迁怒到身为小辈的孩子身上了。  她忽然笑起来,打趣他,&ldo;臣只说有很重要的话对您讲,臣又不是受了委屈,您怎的也把臣领到戏台子上来?&rdo;  但皇上没有笑,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才答:&ldo;朕知道你在害怕,因为朕是皇上,也因为你即将说出来的话,尽管朕不知道那是什么。&rdo;  &ldo;这个地方对你而言,可能和皇宫里其他宫苑差别不大,无外乎此地更荒凉破败些,但这里是朕在皇城内唯一一个可以放松下来的地方。朕到这里来,可以短暂地抛开皇帝的身份,还像小时候一样,当一个受了点委屈想要找地方倾诉的孩子。在这里没有人会笑话朕不像天子样子,也没有人会请朕息怒,朕可以自由自在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rdo;  &ldo;朕是天子,是大彰国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于朕而言,只有重华宫这方萧瑟的戏台,才是朕心中,独属于自己的地方。朕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提一盒小食过来,不拘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自己快快活活地受用完了,再出去,登上天下人都看着的那方戏台子,去当他们的皇上。&rdo;  说到这里,月仙是不可能还听不懂了。  他看出来了,她的担心和忧虑源于他天潢贵胄的身份,所以煞费苦心地带着她一路跋涉,来到他这个皇上谢幕时用来短暂休憩的戏台子。  他事无巨细地讲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她明白,在这里,他可以没有顾忌地直抒胸臆,现在他将这个地方一并分享给她,也盼她抛开心中的恐惧。  &ldo;而且这戏台子的寓意也极好。&rdo;皇上噙着笑,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圈,&ldo;你我上了戏台子,所作所为便是做戏,所说言语便是戏言,既是戏中君臣相谈,如何还能以戏言问罪?&rdo;  怕她不能安心,所以搬出&ldo;戏言&rdo;为她开脱,只想打消她的顾虑。  月仙把心一横,提起裙摆重新拾级而上,站定了,回过头,皇上依然候在石阶下,微微仰着下巴,满眼信任地瞧着她。  不是戏言,是真到不能再真的真心话。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有点想哭的冲动,嘴角却越咧越大,又竖起三根手指指天,明明是柔情绵绵的表白,从她嘴里说来却好似赌咒发誓,&ldo;臣姚栩在此敬告天地,我心悦您。&rdo;  皇上愣在了阶下,他千想万想,想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亲近太惹人厌,想她是不是还希望自己能严惩那些酸儒,却怎么也没敢想到这上头。  不……说老实话,其实也想过,但这个想,不是在脑子里转个念头猜测的想,而是像做梦一般地想……  他以为只有她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变成那个腾云驾雾却一语不发的神女,她才会爱他。  再看她,右手可怜兮兮地伸着,微微颤抖着,他眼中那点湿热的泪意立时就给憋了回去。  心在狂跳,仿佛要冲破腔子直直蹦出去一样,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只觉得周身发烫,像烧起一簇火苗,经拂过的微风一撩,倏地蹿天烧起,其势浩大恢宏,足以荡平整片天地。  他急急往前迈上一步,但仍未踏上石阶,这种时候不需要站得太近,因为他料想,她要说的话,还有许多,他不能表现得太孟浪,&ldo;阿栩,我、我之前还以为你不愿意‐‐&rdo;  该来的还是要来,月仙深吸一口气,歉然朝他笑笑,&ldo;您以为的也不错,我确实不愿意入宫。&rdo;  皇上心中躁动的火苗顷刻被浪头拍灭,但他很快就找到了症结,&ldo;阿栩,你是不是担心入宫就不能继续做官了?&rdo;  唉,月仙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叹气,这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她已在来时预想了一路,不管怎么说,都是第一句最讨他欢喜,往后越来越离经叛道,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是初登戏台,倒也不奢望还能博个满堂彩。  她挺直了脊背,肃容解释,&ldo;是,但也不是。&rdo;  模棱两可的回答必然只是个开头,她也不卖关子,大大方方往下讲,&ldo;我从来不觉得,入宫是可以和做官相提并论的。寻常人家的女儿,在娘家并无学过任何谋生之道,长大了自然要出阁嫁人,故而婚姻大事乃是头等重要。&rdo;  &ldo;可我却已经有了同她们不一样的活法,我读了书考了官,除非您一道旨意将我逐出朝堂,否则我可以凭俸禄养活自己,我的娘家从未催我成婚,我亦不需要同什么人去喜结连理开枝散叶,我不需要一个男人来庇护。&rdo;  &ldo;或者说,如今放眼大彰,我其实只需要您一个人的庇护,也只有您一个人能庇护我,但这并非因为您是男子,而因为您是我所效忠的天子。&rdo;  如果他没有听错她的意思,那么这番话,换个言简意赅的说法,就是她根本无意成婚……原来她不仅仅是不想嫁他,她彻彻底底的不想嫁给任何一个人!  &ldo;可是……&rdo;他的心已经冷得像寒冬腊月里了,却还是不死心地想再问问她。  却不意她恰也在同时启唇,&ldo;可是‐‐&rdo;  所以严冬的风雪里,是会开出梅花的,对么?  他像个因冻僵而失去知觉的人,手足无措地等着她发话,等她救救他。  月仙很难为情地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ldo;我心悦您,可我不想嫁给您。我想继续做官,也想和您谈情……&rdo;  豁出去了。  站在戏台子上果然能叫人把脸皮也一并抛却,她跺脚给自己鼓劲,脆生生地亮开嗓,又问了他一遍,&ldo;如果我先说好了不会嫁给您,您还愿意和我一起谈‐‐&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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