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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她的扭捏,皇上大大方方地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嘟囔道:&ldo;朕折腾了大半宿,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看在朕专程去手帕胡同接你的份上,难道还不肯让朕借宿么?&rdo;  她脸上发烫,惊觉自己还未向他道谢。  拱手俯身,多简单多熟练的动作,可她不知怎么,这会别扭得要命,非要在这个当口旧事重提,垂着眼同他讲:&ldo;臣向芸州的姨母问了那首曲子……臣以为,您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让锦衣卫在我身边看护了。&rdo;  皇上的脸色也跟着变得红润,他伸手将烛台推远些,支吾片刻才故作轻松地道:&ldo;朕哪有那么小心眼?再说朕视姚卿如股肱,怎么可能不管你呢?&rdo;  顺理成章的解释,却听得月仙悲喜交加,有一瞬间也想冲动一回,把话跟他说明白,可现在石碑谶语之困尚未化解,显然还为时尚早。  她浅浅颔首应承,继而往外面去唤了黄鹂和白鸽,将二层朝东的那间睡房整理一下,以供皇上歇息。  皇上听着她张罗得事无巨细,心下熨帖之余不忘劝她,&ldo;宫里也未见得有多么讲究,不过是在外留宿一夜,朕入乡随俗即可。&rdo;  月仙拗他不过,只得依言让两个侍女简单收拾,待一切准备完毕,亲自为他引路。  这间睡房是姚疏从前小憩所用,自月仙搬入藏书阁居住,就一直闲置至今,里头仅仅布置了一张睡榻,一架衣桁,另余桌椅各一,虽以睡房称之,实则也就与纱橱围起的隔间差不多大小。  藏书阁里最宽敞的卧房,自然要数她的那一间。若是搁在以前,他不知道她是个姑娘,她倒是也敢豁出去了,将卧房中该藏的都藏好,打点妥当,将人请进来安置。可偏偏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她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皇上身量高,甫一迈进去就觉得这睡房狭小逼仄,又瞧她局促地候在一旁,心事重重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不由笑道:&ldo;好了好了,都说了客随主便,朕困得打晃,哪里还有闲情挑三拣四?真想叫朕心满意足,你就赶紧也去安置,明儿还得让季秋尽早出发,朕怕是只有一个时辰可睡。&rdo;  她是最怕耽误正事的,听了这话立时便收住了声,扁扁嘴,有点委屈的样子,朝他行了一礼,顺手阖上了房门。  适才她没走,他嫌她啰嗦,这会人已走远,皇上终于浑身松快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睡榻上。  拥过绫被在怀,他毫不意外地,又嗅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丁香白檀的味道。  四下无人,他一时意动,干脆由着性子,把脸悄悄地埋了进去。  明知此举不妥,却也执意为之,只因此地唯他一人,种种晦暗逾矩,也只有他一人可知。  难怪《中庸》有言,&ldo;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rdo;。  他松开胳膊,翻身平躺,双目直愣愣对着屋顶,自己今夜最大的过错,分明是对她的为难熟视无睹,非要靦着脸跟来姚府。  太唐突,太冒犯,可这大约也是他唯一的、最后的,能在藏书阁留宿的机会吧。  他此刻心里全无半分绮念,就只是单纯地,想要在这座她住了十余年的阁楼里度过一夜。  穷尽所有认知,他也无法想象出,昔年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是如何强忍着病痛,无声无息地躲起来埋头苦学。  幸好她天资聪颖,幸好她跳出了内宅深院,幸好她在他最求贤若渴的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她一路走得太不容易,他不能自私地毁掉这一切。  翌日午后,季秋率十余名缇骑领命南下。  月仙睡眼惺忪地在吏部衙门捱了半日,傍晚下值回到家中,见姚岑身边的玉簪行色匆匆,似是着急出府去,便叫门房去传顶轿子来。她自己太过困倦,因没顾得上问玉簪去办何事,回到藏书阁里倒头便睡下了。  直到几日后休沐在家,她向姚岑问起祖父母一行何时回来,姚岑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她,&ldo;你祖母病了,暂时下不来床,眉州差人送了信,说他们再留在老家将养些时日。&rdo;  &ldo;可严重?&rdo;她眉心紧紧拧起,盯住姚岑刨根问底。  &ldo;是中风,信上说母亲四肢不举,偏身麻木。&rdo;姚岑见瞒不过她,只得如实道来,又怕她过分担心,轻轻将她的手牵来攥住,&ldo;没事的,有你祖父守在床前衣不解带地陪着,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们还说要回来看娟儿成婚呢,你大伯母特意同男方家说好了,将婚期往后推了推,反正是做咱们家的上门女婿,迟些个不妨事。&rdo;  &ldo;你祖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朝政的事情我不大了解,但也知道你最近一直很辛苦。&rdo;姚岑用力捏了捏月仙的手掌,给她鼓劲,&ldo;官场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你千万好好保重自身,咱们一家人,都会平平安安的。&rdo;  她忍着泪意点头,&ldo;我知道,我知道。&rdo;  季秋等人离京已有六日,锦衣卫千里奔袭是看家本领,算算脚程,应该已经到凤淮两府的地界内了。  约莫再等一旬,季秋就能将人押回京师受审了,届时真相大白,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的。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过,每日不声不响地照常上值,回府点灯誊抄经文,只愿菩萨保佑祖母病疾早除。  谁承想,一旬过后,她的虔诚没能换来眉州报喜的书信,也没能换来季秋等人如期回京。  她被孟冬急惶惶地领进文华殿,皇上面色苍白得厉害,&ldo;阿栩,凤阳有八百里加急入京,称其下辖盱眙县,前夜突发地震,尚不知百姓伤亡人数,但见河水泛滥,顷刻间淹没土地……&rdo;  他说不下去了。  月仙感到一阵眩晕,继而觉得头重脚轻,她拼命将眼睛睁大,却还是无法看清周遭。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毫无情绪的、几近冰冷的声音发问:&ldo;您是否想说,汴河大堤可能已经溃决了?&rdo;  【作者有话说】  如无意外,这应该是本文最后一个变故。  明天还有一更    皇上试着安抚她,&ldo;朕不是这个意思,汴河大堤今年五月才刚刚筑成,怎么可能不到两月就垮塌呢?再说盱眙也并未有此奏报,阿栩,你先不要往最坏处去想。&rdo;  这话岂止不能以理服人,简直就是完全讲不通道理‐‐汴河大堤是否溃决,跟它的修筑时间根本毫不相关。可皇上急着要宽慰她,话语脱口而出,哪里还来得及斟酌。  她静了一瞬,许是没听出话中的破绽,或是已经懒于揪细较真,唯有双唇哆嗦得愈发明显,连带着声音中也有微微动摇,&ldo;盱眙同淇州分处淮水南北两岸,相距不过二十余里,季大人和子善……他们会不会有事?&rdo;  经此一问,皇上亦忧心忡忡,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否则在这个紧要关头,还有谁能保护她呢?  于是他牵过她的袖子往暖阁里走,桌案正中央摊着凤淮两府的舆图,才叫戴春风翻找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收。  皇上以食指虚点着盱眙的位置,&ldo;那驿兵自言从此处取道一路向北。&rdo;  他说着,指尖顺势移动到淇州官道上,&ldo;一路上,少许树木摧折,屋舍倾颓,但未坍圮,地面亦有如盱眙一般的裂缝或是塌陷,却并不如盱眙那般骇人,可见灾害虽有波及淇州,却不算严重。&rdo;  &ldo;再者,万岁山又在淇州更北处,他们到祖陵寻了人,还得上清河去抓同党,那岂不是离盱眙更远些?&rdo;  侧过脸瞧她,她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还保持着适才伏案的姿势,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悬在舆图上方的手指,好半天不应声。  可以想见,她这会虽然看着还算平静,心里一定早就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他无奈撤回手,将人一点点搀起来,又如方才一般,牵着衣袖领她到圈椅跟前坐下。她不声不响,教他无端地想起和她初见的模样。  &ldo;朕已经派人即刻赶往盱眙复勘灾情,这会户部正在主持廷议,你且在此陪朕一道等等,想来很快就能议定赈灾方案了。&rdo;  皇上旋身落座,信手拿起一封奏疏,展开扫过几眼才发现,又是恳请他尽快处置姚栩。可不是么,如今汴河大堤极有可能垮塌,有这一桩,再加上先前的谶语,真是绝佳的弹劾机会。  他一口气窒在胸前,险些一扬手直接把奏疏摔出去。  最后还是抚着前襟慢慢喘匀了气,将那奏本拍在桌案上。又瞥见她如打坐一般纹丝不动,到底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ldo;阿栩。&rdo;  她仿佛老僧入定,对周身动静一概充耳不闻,仅仅将眼珠迟缓地转了转,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汴河大堤诚然令人悬心,但一切终究尚未落定,不能再让她这么消沉下去。  皇上加重了语气,严肃地唤她表字,&ldo;姚玄镜,你过来,站到朕身边来。&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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