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太后高居正座,右侧坐着太妃,却不见皇上的身影。月仙和姚岑行过礼,站起身正要落座之时,从屏风后猛地蹿出个小小身影,跌跌撞撞地,一头扎进姚岑怀里。 姚岑被撞得一个趔趄,低头瞧那孩子‐‐其实也不用瞧,此时此地,堂而皇之往自己身上扑,他是谁,早已无需多言。 她绷着脸,一语不发,抬手就要把孩子的胳膊扒拉下去,不料孩子使出蛮力,拼死揪住她的吉服不撒手,两人就这么僵在了明间中央。 &ldo;松手!&rdo; 随着姚岑一声冷喝,孩子终于坚持不住,松开了手中皱巴巴的衣角,他往后退了半步,看得出来,眼眶中已经有泪花打转,却竭力忍着,执拗地仰头向她确认,&ldo;你就是我娘,对么?&rdo; 五岁的孩子,又是被太妃捧在手心的嫡孙,骤然遭她呵斥,没有哭嚎耍性子,而是冷静下来提问求证,让姚岑感到些许意外。 于是她不由得放软了语气,略弯下腰,让两人视线相接,&ldo;我只是生下你的那个人,侧妃才是教养你长大的母亲。&rdo; 孩子困惑地眨眨眼睛,想是从未听到过这般新奇的说法,黯然道:&ldo;那,我便不能喊您做娘了么?&rdo; 姚岑点头,&ldo;更何况,今日我来此,正是为了同你父亲和离的。&rdo; 望见他水汪汪的眼睛,纵然心肠早已硬了许多年,此刻也不忍再说重话,毕竟这是她的,由远及近铺陈到她身前。 那个孩子,她的孩子,匆匆停下脚步,还未将气喘匀,便已经俯身拜下,&ldo;晚辈薛颙,言行无状,冲撞了姚夫人,去而复返……是为向您赔礼。&rdo; 想抬起胳膊虚扶一把,却又迟迟伸不出手,担心这片刻的善念会令自己彻底心软,会让多年来的坚决溃散。 肩头微微耸动一下,随即沉下去。薛颙的心也跟着沉下去,祖母自是一向袒护父亲的,每每谈及长居娘家的母亲,言辞中多有鄙夷,一会说母亲不识好歹,一会又说她过分骄矜。反而是侧妃偷偷地告诉他,他的母亲原是极明媚耀眼的姑娘,曾有年少相许意中人,无奈天家赐婚,身不由己嫁与他父。 今日一见,母亲气度从容坦荡,言谈举止间自有名门风骨,果然处处印证了侧妃的话。临行前,他紧张地来回整理衣袍,盼着给母亲留下个好印象‐‐侧妃再三叮嘱,若想母亲不再刻意疏远,就千万莫要纠缠。 他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却还是在她迈进明德宫的那一刻,彻底地,无法控制地,又变回了那个哭闹着要母亲留下的,不讲道理的脆弱孩童。 所以他挣脱了祖母的手,折返而来,只为一句赔礼,遂她心意,唤一声姚夫人。 话讲完了,再也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薛颙朝在座的天子、太后,还有那位外家表哥复行一礼,又为祖母先前的口无遮拦请罪,得了皇上的谅解,方躬身后退几步,转身欲向外行。 &ldo;阿颙。&rdo; 是那个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声音,他终于,终于还是等到了。 姚岑的语调仍旧平淡,只是眉眼间不再冰冷,&ldo;烦请……代我转告你母亲,昔日承蒙她诸多照顾,虽许久未见,却时时感怀在心。以后若她得空,还望赏光来府上小坐。&rdo; 薛颙当即喜不自胜,笑着大声应道:&ldo;我回去便说与母亲,她亦时常挂念着您,只是家中事务繁杂,总也不得脱身。&rdo; 姚岑微微颔首,&ldo;不着急,正巧我近来也有些事情亟待处理。&rdo; 说着,若有似无地扫了月仙一眼,&ldo;下月便很好。&rdo; 薛颙听闻此言,心花怒放地对姚岑又揖一礼,离去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皇上了却一桩多年麻烦,也顿觉心头畅快,又转向月仙和姚岑道:&ldo;薛敢后日便启程往金泉山去,除却正旦与元宵,都不得擅自回京。&rdo; 话中安抚之意明显,月仙笑而不答,待与姚岑谢恩出了宫,头一件事,便是命人重金寻来一匹快马。 皇上知道后不免忿忿,&ldo;当时朕说要送你狮子骢,你偏推辞,这会又上赶着去买,何苦来哉?&rdo; 想了想又疑惑道:&ldo;朕打量着,你那匹小白马虽说不很强壮,但也足够灵活轻便,怎的忽然又缺一匹快马?莫非你要出门么?&rdo; 她难得支吾了下,顾左右而言他,&ldo;您也管的忒严了些,臣不过是买匹马而已,往来送信,自然是要选耐力好,脚力强的品类,岂敢糟蹋了您的狮子骢?&rdo; 老师还未从眉州返回,大抵是为着这般缘故吧。 皇上未再继续追问,当时他绝对不会想到,没过几日,她就骑着这匹新买的快马,一路疾驰赶往金泉山。 此时已经入夜,薛敢提着灯,懒懒散散地巡视完陵寝,正要回自己的小院歇息,蓦地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待回过神,身前霍然现出一队人马。他骇然挑灯望去,为首的那一个,正是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姚栩。 &ldo;我当是谁呢。姚侍郎风尘仆仆,特地来看我的笑话?&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