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依不饶,&ldo;员外郎忒小气。&rdo; 逗得乔怀澈拊掌大笑,&ldo;下官向大人赔罪,给大人讲个能让您开心的好消息,比响糖还管用,您看成不成?&rdo; 她矜持地一点下巴,&ldo;愿闻其详。&rdo; 乔怀澈开门见山,&ldo;我听说,浣之就快回京了。&rdo; 当真是绝好的消息,月仙眼睛顿时亮了,&ldo;这么快!想来一切都很顺利吧?&rdo; 乔怀澈说也不是,&ldo;其实中间还是出了点岔子,鞑靼人提前埋伏在峡谷里,意图劫走粮食,幸亏浣之处变不惊,指挥手下的人马,将鞑靼人杀了个片甲不留,再也不敢来犯。&rdo; 他感慨道:&ldo;果然虎父无犬子,浣之出身将门,也是带兵打仗的一把好手。这回打退鞑靼,真是意外之喜,待他回来,皇上少不得要封赏褒奖。&rdo; 说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ldo;我看过通政司送来的急递,浣之应当月底就能到京师了,届时咱们一道去贺他高升,叫一桌席面送去手帕胡同,九月正是吃螃蟹的时候!&rdo; 他越说越远,恨不得连席面上的菜式都一并敲定,月仙疑惑道:&ldo;这样大的喜事,怎的皇上并未同我说起?&rdo; 乔怀澈笑她明知故问,&ldo;您跟长公主和离闹得人尽皆知,皇上疼妹子,哪怕是为了殿下的脸面,这会也不好待你太亲热呀。&rdo; 语毕又担忧地觑了她一眼,&ldo;要我说,皇上跟你彼此暂且远着点也好,省得那起子小人乱嚼舌根,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瞎编排你和皇上。&rdo; 这是委婉的提点,她闻音知意,含笑说也是,这种事最忌讳大张旗鼓地澄清,你越是想分说清楚,别人反而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唯有退一步忍过这一时,就是要算账,也得等谣言平息才好。 皇上大约也是一样的想头,打从永陵回来便没再召她进宫,只在经筵之后照旧留她饮茶,可她坐在穿廊望眼欲穿地等到最后,是孟冬歉然迎上来,老远就朝她拱手,&ldo;万岁有要事同礼部商议,特遣奴婢来知会大人一声。&rdo; 从他身后又钻出个小火者,轻巧地端来食盒放到桌上,孟冬很殷勤地帮她揭开盖子,&ldo;皇上说,秋日叠翠流金,风景正好,大人不必拘谨,在此稍坐片刻吧。&rdo; 她眼中的失落一闪即逝,随即平复了心绪,感激地颔首道谢,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啜饮,磨磨蹭蹭好半晌,想见他。 远处树林阴翳下有人影走过,她大喜过望地抬眼,孟冬笑得有些尴尬,&ldo;大人是等着求见皇上么?&rdo; 她是想见皇上,但冷不丁叫孟冬一问,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事情需要面圣奏禀。多奇怪啊,明明无事可言,却偏偏想见。 月仙赧然摇头,&ldo;不,不,既然皇上不得空,我也该早些回衙门去。&rdo; 说着,忙不迭起身理了理官袍,朝孟冬还了一礼,随着引路的小火者出了文华门。 折回文华殿里,皇上坐在案前,脸色不大好,&ldo;她走了?&rdo; 孟冬说是,趁着师父这会没在御前,他壮着胆问:&ldo;您为何借故不见姚侍郎呢?&rdo; 连底下人都看出他借故不见她,她想必也感觉到了吧?皇上搁下笔,将手掌抵在额头上,&ldo;人言可畏。&rdo; 比人言更可怕的是,他对她,确实别有用心。 事关名节,姑娘家爱面子,心里不知道有多愤懑。他已经命人暗中探查谣言的来源,无奈一传十,十传百,迟迟找不到始作俑者,便只好先顺水推舟疏远了她,让背后主使以为计谋得逞,也许会更容易露出狐狸尾巴。 但这并不是最要紧的,眼下更让他担心的是连濯,不知是自己疑心过甚还是怎样,总觉得连濯临行前提到的那个愿望,是冲着她来的。 心里再怎么不安,面上也不能表露出来,通传声由远及近响起,御前的人嗓门亮,又逢喜事,一声赛过一声高,皇上高居宝座,目光牢牢盯住殿门,骁勇的臣子稳步上前请安,&ldo;臣连濯,叩见万岁。&rdo; 他扯起嘴角,那笑容大得有些虚伪,&ldo;连卿劳苦功高,一路上辛苦了,快坐下吧。&rdo; 连濯大大方方地在下首落座,他的奏章前两天就送到了皇上手里,前情不必赘述,端看皇上是否还有要询问的地方。 皇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连濯,多月未见,他脸上多了风沙的痕迹,腰背挺得很直,不卑不亢地,仿佛已经笃定自己胜券在握。 他莫名地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沉下肩来缓缓舒了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不紧不慢地用盖子刮着杯中上浮的茶叶。 封赏是避无可避的话题,一味担惊受怕没有用,不如直接让对方亮出招式,说不定还有见招拆招的机会。 皇上拿定主意,悠悠一笑,&ldo;朕想升连卿入兵部,不知你意下如何?&rdo; 天子故意不提之前的约定,也在连濯意料之中,他不慌不忙地起身跪下,目光炯炯向上望去,&ldo;皇上,臣不求官职升迁,只请您答应我一个心愿。&rdo; 看来还是绕不过去,皇上拢起眉头,沉声道:&ldo;朕虽是一国之君,却也不能任性妄为,连卿不妨先说说看。&rdo; 他不松口答应,连濯顿觉不妙。但转念一想,不管此事能不能成,至少他说出来,就是占了先机,皇上哪怕不愿成全,也拿自己没奈何。 于是他仍微微笑着,请皇上屏退左右,直到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才面不改色道:&ldo;臣斗胆,请万岁为臣和阿栩赐婚。&rdo; 声音不大,可皇上却感到天旋地转,仿佛一道惊雷直落在面前,眼前金花乱跳,半天说不出话。 早猜到连浣之也对阿栩有意,原以为他是想趁机说服自己跟阿栩摊牌,从而叫她离开朝堂,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敢将自己一军,一开口就是赐婚。 皇上整个人都僵住了,万幸还留有些许理智,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质疑,&ldo;你问过她的意思么?&rdo; 阿栩心怀天下,志在报国,怎么可能会同他暗通款曲?! 果然连濯收敛起笑意,默默别开视线,嘴上也打起磕绊,&ldo;臣,臣还没来得及相问……但是‐‐&rdo; 皇上根本不想听他狡辩,当即斥道:&ldo;但是什么?你擅自主张,根本没将她的意愿放在心上!&rdo; 怒火攻心,皇上再也坐不住了,霍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连濯。 一直以来,他都小心翼翼地爱慕着阿栩,因为了解她,所以不敢有任何奢望,只想守着她,看她在朝堂意气风发,他就觉得无比满足。他是天子,是君父,却遮遮掩掩地,生怕还有第二个人发现自己对她的迷恋,卑微得甚至有些心酸。但只要看见她的明朗笑容,能跟她君臣相伴,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他太知足,以至于从没想过更长远的以后。 可是这个人,这个胆大妄为的登徒子,他竟敢觊觎她。就好比你选中了一棵花苗,挪进园子里精心栽培浇灌,养到它抽条开花,枝繁叶茂,遍邀亲友共赏,结果却冒出来个没眼力见的,靦着脸向你讨要! 皇上搜肠刮肚,正要劈头盖脸好好骂上一顿,谁知连濯忽地昂起头来,毫不畏惧地同他对视,&ldo;臣真心爱慕阿栩,所以不忍将她置于朝堂斗争之中,现在全身而退尚且不晚,难道皇上要等到无可挽回时再去后悔吗?&rdo; 有那么一瞬间,皇上的确动摇了。她如今虽然风光无两,可这一路走得也着实惊险,好几次,他都差点再也见不到她。天子近臣的殊荣背后是数不清的暗箭,壮志未酬对她而言固然残忍,但总好过她为此丧命。 连濯犹在辩解,力陈以后会如何善待阿栩。他说得相当周到,也相当巧妙,先讲自己知道阿栩身兼要职,朝政一时片刻离不了她,再表示愿意耐心等着她一点点卸下身上的担子。又说二人成亲之后开府单过,决不叫阿栩在后宅庸庸碌碌,一切全凭她的心意,让她当这世上最自由悠闲的姑娘。 洋洋洒洒的一大段剖白,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可皇上不为所动。因为他思前想后,觉得连濯所说的种种照顾,自己也同样可以做到,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只要阿栩留在京师,他的锦衣卫可以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又何须大动干戈地成亲呢? 冷冷审视眼前人,皇上的脸色愈发阴沉,没有耐心再长篇大论,只问他,&ldo;今日之事,老师可有点头同意?&rdo; 姚疏若敢无视先帝的赐婚圣旨,那就休怪他不顾念师生情分了。 连濯明显支吾了一下,&ldo;臣来得匆忙,还未见过姚学士。盖因兹事体大,臣想着先请圣上示下。&rdo; 皇上心中暗喜,他故意命人即刻传召,连濯当然没工夫去见姚疏,&ldo;婚姻大事怎能不问过长辈?老师不点头,朕岂能一意独断?&rdo; 看来今日注定无法得偿所愿,连濯有点失望,但并不气馁。皇上以为他入不了姚疏的眼,实在是大错特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