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方才跟她交了底,说她醉酒之后,是皇上亲自领着戴春风给送到配殿庑房去的,叫她一定要记得谢恩。 她走近一点,这水榭空荡荡的,没有仆婢侍立,只有他们两个人,莫名叫她心里有点没底气。 她先长揖行礼,随即跪地叩首谢恩,长久地没有回应,她斗胆直起身来抻着脖子往前探看,&ldo;皇上?&rdo; 他骤然转身,剑眉星目间有怒气奔涌而出,大步迈到她身前,伸臂指着她,&ldo;姚栩,你还知道谢恩?&rdo; 她人已经懵了,&ldo;臣不敢不知道……&rdo; 这话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可在他听来简直是狡辩。 皇上气得指尖都跟着颤抖,&ldo;那你知不知道,朕对你,比对旁人都要好?&rdo; 她不明白这话里的用意,&ldo;臣……臣知道。&rdo; 可是皇上看起来更生气了,&ldo;那你就是这天底下最忘恩负义的人!&rdo; 【作者有话说】 小薛:姚栩,朕为什么这么生气,你有什么头猪吗? 小月:什么猪?臣没有养猪…… - ps,有一个角色又一次默默出现了 梓童,是皇帝对皇后的一种称呼(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昨天困得要死,直接选了输入法 明明是御前失仪,怎么到他嘴里,竟变成了忘恩负义? 她想不明白,但这会大概也容不得仔细分辩了,皇上疾言厉色,怒不可遏,为今之计,还是先认错为妙。 月仙稽首拜下,一面请罪一面劝他勿要动怒伤身,皇上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直到她终于因词穷而停下,他才淡淡地动了动唇,疲倦地向她求证,&ldo;姚卿是不是觉得,不管做错了什么事情,只要跪下来叩头认错,朕就全都能够既往不咎?&rdo; 她刚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劝谏之辞,这会已是口干舌燥,嗓音沙哑,&ldo;臣从无此心,请您明鉴。&rdo; 无心。 他竟低声笑了起来。 她不懂,他恼的,正是她的无心。 那她的心在何处呢?在风宪衙门,还是,黄若璞? 让人气馁的话题不宜深究,他浅尝辄止,暂且也当一回缩头乌龟。 于是摆摆手叫她起来,&ldo;今日之事,说来也是朕疏忽了,明知道你酒量差,却还是叫你敬酒,如今责怪于你,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rdo; 皇上态度缓和,她自然要更谦恭地谢恩,&ldo;臣失了分寸,又惊动圣驾,原该主动领罚才是……&rdo; 她说起这些虚应之辞,又是头头是道、口若悬河。 皇上不耐烦听,叫她别说了,&ldo;朕说过今日要赐礼给你,走吧,随朕去拿。&rdo; 就这么揭过去了? 可是他方才为什么生气?因为自己醉酒? 若是醉酒,又怎么会跟忘恩负义联系起来呢? 她起身跟上,心中疑窦重重,不仅没有逃过一劫的喜悦,反而因皇上的喜怒无常感到更不踏实。 皇上过万善门,往左边拐进了南书房,屏退了屋里侍立的内监宫女,言简意赅地吩咐她,&ldo;坐吧。&rdo; 黑漆方桌上,赫然搁着一方紫檀提盒,正是她从家中带来装纱袍的那一个。 揭开盖子,还是那件熟悉的衣裳。 她不解,&ldo;您这是?&rdo; 皇上比手示意,&ldo;你拿出来瞧瞧就知道了。&rdo; 她手上动作很轻,简直像是怕弄疼了它,从提盒里捧出来,薄薄方方的一片云,瞪大了眼睛仔细瞧,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皇上倒比她还急切,催促道:&ldo;你不展开,便是看到明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rdo; 因才挨了他的训斥,月仙这会仍有些怯怯的,她咬着唇没吱声,依言提起纱袍的肩线,左右抻开轻轻一抖,云雾流散泻下。 视线从上半身扫过,并没看出什么门道,但是紧接着她就发现了,这件纱袍的下摆,比之前短了一截。 抬头看皇上,他脸上三分得意三分期待,&ldo;怎么样?合身么?&rdo; 她这才注意到,不仅纱袍下摆裁短了,袖口领口的尺寸也做了稍许调整。 所以他之前说端午赐礼的时候,是已经打算好了,要把这衣裳改好了再送给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 她垂头看那暗花纱,好看的料子谁不喜欢,但她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 如此迟疑,说到底,还是为着皇上刚才没来由的指责。 他心里明显是有气的,最后说欠考虑的时候,虽然语气软下来了,却并不像是释怀,反而是一副欲说还休的情态。 现在转头又要再将纱袍重新赐予自己…… 她可不想这样糊里糊涂的。 月仙把纱袍拦腰叠起,&ldo;皇上,臣能否请您明示,为何一定要将这身衣裳赐给臣呢?&rdo; 如果是因为不愿意穿她穿过的衣裳,大可以直接销毁,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皇上这回没有再欲言又止,他很认真地瞧着她的眼睛,&ldo;只因为这景泰蓝色同你极为相称。&rdo; 景泰蓝虽然鲜艳明亮,却并不适合大多数人,尤其是对于肤色偏黄者,反而会衬得脸色暗淡发黑。 但她生的白净,两相映衬,反而更显端庄明丽,与她眉目间的英气最是相配。 按理说,她这般肤色容貌,穿衣选色应当是百无禁忌的,不拘用什么色都好看。 大抵正是这份好看,让他自然而然地起了妆点她的心思。 这理由简单得有些荒诞,她错愕地看着他,仿佛在问,难道仅此而已? 皇上朝她点头,&ldo;没什么别的缘由了,姚卿不必过于恭谨。&rdo; 他自嘲地笑了笑,&ldo;朕虽然是天子,但有些时候,做事情也是全凭自己心意的,并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和名目。&rdo; 她迟钝地也跟着点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ldo;无功不受禄,臣怎么好安然领受……&rdo; 又开始说那些场面话了。 一个念头闪过,他笑着接过了话头,&ldo;姚卿若觉得受之有愧,不如你也还朕一件外袍?&rdo; 偶尔也开个玩笑,免得她一直君君臣臣的,多生疏。 没想到她很认真地应下了,&ldo;臣遵旨。&rdo; 甚至还摆出了要亲自动手的架势,&ldo;皇上,您衣裳的尺寸,可否告知于臣?&rdo; 他遣人去尚衣监的袍房去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ldo;姚卿会裁衣?&rdo; 月仙其实并不精通此道,幼时学做女红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她因女扮男装的缘故,平日里的衣服都是付妈妈领着红鸾绿莺一起裁制的,她在一旁瞧着她们剪裁片,先入为主地觉得裁衣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重要的是,比起平白无故得皇上赏赐,有来有回更让她心安。 &ldo;嗯,臣稍微知道一点。&rdo;到底是临场扯谎,她不自在地顿了一下,差点咬到舌头。 皇上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刚才似乎不该斩钉截铁地说她忘恩负义,就凭这份亲手裁衣的心意,应当是知恩图报才对。 只是仍有些许遗憾,平日见她,大多都是一身官袍,那身景泰蓝的纱袍即便穿在她身上,自己也很难有机会再看到了。 不过么,他含笑注视着她将尚衣监送来的素笺收进袖袋,这身绯袍或许才是她最喜欢的,毕竟锦衣卫传来的奏报里,姚栩休沐日最常着红衣,红衣中又以朱砂、银红居多。 她很局促地攥着衣袖,&ldo;臣的手艺还很生疏……您可能要等上一阵子……&rdo; 他强忍着捧腹大笑的冲动,轻快地安慰她,&ldo;没关系,不着急,朕一直等着你。&rdo; - 月仙回到自家府上,已经临近酉初。入了夏,天光还亮着,因而路上行人并不算少。 她才进门,红鸾就跑着迎了上来,&ldo;公子,出大事了,四姑娘今儿偷偷溜出府门去玉河看龙舟了!&rdo; &ldo;祖父知道么?&rdo;她压低声音。 红鸾说还没敢知会,&ldo;琥珀买通了后门的婆子,两个人说要去买胭脂水粉,但巳时出门现在还未归家,且宁海院的小丫头又经不住吓唬,早就全抖落出来了。&rdo; &ldo;派人过去找了么?&rdo;她正往堂屋走,要先去见过祖父,忽地停下脚步,&ldo;若是找不到她们,就去临川侯府上,问问浣之今日可有去玉河。&rdo; 红鸾说玉河边已经派几个妈妈跟着长随去了,又蹲了个安,紧赶着找人去临川侯府打探。 记挂着姚婉的安危,她跟祖父说话难免心不在焉,出了堂屋,并未着急往藏书阁去,而是留在正院等红鸾的消息。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侧门外先有了动静,她快步走过去,隔着门就看到一顶小轿堪堪停稳,姚婉正搭着琥珀的手腕,从上面慢吞吞地走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