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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仙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回了都察院。  聂聆的确识相,打听到他们从文渊阁请来了雪兰图,干脆直接装聋作哑,全当没有过这个学生。  潘云腾看见雪兰图顿时也傻了眼,他家中确实有人经营画铺,所以他再清楚不过,最难买到的,就是幽兰道人的真迹。  馆选时流言四起,也正因为大家都没亲眼见过幽兰道人的画作,故而他稍稍使了点银钱,买通了一个画铺的伙计,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只要穆文清拿不出雪兰图,就永远无法自证清白。  他知道此番已是被逼到绝境,绞尽脑汁想着狡辩的说辞。  雪兰图被他们找到了,那么穆文清画的那幅兰草图呢?  当时他去贿赂穆家二老,专门查看过穆文清留下的所有画作,当中并没有兰草图。  而那个平白背了黑锅的人,就更不可能留着这幅画了。  他重燃信心,立即高声争辩道:&ldo;大人!仅凭雪兰图,不见兰草图,照样无法证明,穆文清没有以临摹之作假充自己的画作售卖!&rdo;  静柔气得几乎要哭出来了,&ldo;大人,亡夫生前卖出的画作难以追回,民妇手中唯有这一幅未完成的,他这是强词夺理!&rdo;  齐琮面前一左一右放着这两幅画,他转向两位佥都御史,&ldo;别的不说,至少幽兰道人的雪兰图,画的是梅瓣,穆文清这张残稿,画的却像是荷瓣。&rdo;  两位佥都御史点头称是。  静柔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也不懂为什么明明是兰花,花瓣却又是梅又是荷的,她大声道:&ldo;我夫君家境清贫,请不起师父学画,他就只会画那一种兰花。大人若不信,可以看民妇的衣裳和帕子,这上面的兰花花样,全都是亡夫亲手所绘,这些兰花的花瓣,也必然跟雪兰图大不相同!&rdo;  她说着,一面从袖中抽出罗帕展开,一面毫不避讳地去解自己的外衫。  几位御史被她吓得脸色都白了,连连叫她住手。  正在这个乱作一团的当口,堂外有人朗声求见。  一道青蓝色的身影缓缓走近,他怀中揽着一轴画卷,立在槛外春光里,&ldo;下官通政司知事乔怀澈,特来奉上,穆文清所绘兰草图。&rdo;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写俩人打嘴仗呜呜呜  -  所谓梅瓣荷瓣,指的是兰花花瓣的不同形状,分别近似梅花和荷花的花瓣,这两种花瓣类型在国画中也有不同的画法。  -  小天使们除夕快乐呀!  想了想,大家看到的时候应该是初一了,那就再加一句新年快乐,龙年大吉!    堂内众人回头去看,乔怀澈迎着他们或好奇或讶异的目光走上前,恭敬地将手中画卷捧给了齐琮。  他不待齐琮发问,率先拱手长揖,&ldo;回禀大人,下官和潘云腾、穆文清二人,俱是昭兴九年同榜进士出身。穆文清家中贫寒,平日靠卖画勉强糊口,臣家中经营书肆一间,曾受托将穆文清的画作放在自家书肆寄售,这其中,便有兰草图。&rdo;  乔怀澈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仿佛身处之地不是激烈争鸣的都察院二堂,而是朋友小酌相聚的诗会,他讲话慢条斯理、清晰明了,听得堂上三位御史频频点头。  齐琮道:&ldo;如此说来,乔大人倒也与此案有牵连,那便暂请于此留步,一并听审吧。&rdo;  他安顿好乔怀澈,这才将卷轴展开,映入眼帘的,果真是一丛生机盎然的兰花。  这副画卷的兰花,虽然运笔点墨不够洒脱自如,无法同幽兰道人这样的名家相提并论,但其势挺拔如箭,昂然直上,兰叶柔美舒放,笔法松秀明快,自有一番韵致。  画上浓叶淡花,寥寥数朵,均是形短肥而头稍尖的荷瓣。  齐琮并两位佥都御史一齐看过,心中已有定论。  他的视线停在画卷左侧的落款。  &ldo;昭兴九年三月初十,绘于礼部恩荣宴后。&rdo;  下方钤印正是醉兰生。  彼时的穆文清刚赴了恩荣宴,正是最意气风发,对未来仕途满怀憧憬的时候。  他甚至还一时兴起,信手又在画卷上题诗两句以表得志之幸。  &ldo;二甲登科喜折桂,三月兰草向春发。&rdo;  也因此,这幅画又被称为兰草图。  潘云腾此时已经彻底昏了头,他霍然起身,几步逼到乔怀澈身前,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袖,双眼因为愤怒和不解泛着血红,&ldo;你,你怎么会还留着这幅画?!&rdo;  乔怀澈被他拽住,脸上却还是平日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容,在他看来,潘云腾不过是无谓的挣扎,他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他拨开潘云腾的手,淡声反问,&ldo;怎么,我不能?&rdo;  潘云腾脑中一片混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他几乎没有力气去思考。  他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要搞清楚乔怀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带着那副本该被丢掉被销毁的画,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  但乔怀澈始终一言不发,任由他睁大双眼,紧盯着自己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潘云腾愈发颓唐,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也颤抖得厉害,&ldo;他怀疑你,冤枉你,痛骂你,你为何还肯前来帮他?&rdo;  乔怀澈终于开口回答,却不愿看他,而是鼓励地朝着静柔微笑,&ldo;因为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文清没有弄虚作假。&rdo;  &ldo;更何况,他已经向我赔过不是了。&rdo;  穆文清死前留下的那封信,一路辗转交到他手里。  遗憾的是太迟了,人死灯灭,只言片语难诉情谊,但万幸的则是,他果真从没看错他。  潘云腾错愕地张着嘴,竟像是听不懂乔怀澈在说什么,他还想再问下去,但是齐琮显然已经没有耐心了。  他猛地抬手一拍桌案,厉声问道:&ldo;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从实招来么?&rdo;  伴随着左都御史的怒喝,潘云腾被两个杂吏一左一右压着肩膀跪下去,他面如死灰,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今日算是彻底到头了。  他大势已去,再难翻身,眼下自是树倒猢狲散。  穆家二老原本就是为了钱财守口如瓶,如今见了这阵仗,眼看着文清的冤情能够昭雪,自然是要抢着叩头认罪,将潘云腾买通他们的经过一股脑地抖落出来。  潘云腾也放弃了狡辩,木然跪坐在地,&ldo;我说。&rdo;  -  世上哪个父母能乐意叫儿子蒙冤而死呢。穆家之所以答应收下潘云腾的钱,并非是父母见钱眼开,而是为了他们仅剩的另一个儿子,穆文满。  穆家在汝宁世代躬耕,家中生计全靠几亩薄田的收成,但穆文清自小好学,素有才名,这才令一家人咬牙供他读书考官。  穆文清因家境贫寒之故,上京赴考也是和同乡举子赁一间屋子共住,他在温书之余专心作画,临街摆摊售卖,这才得以维持温饱。  尤其他常常一时兴起,于画上即兴题诗,也偶得佳句一二,久而久之,穆文清爱兰有名,书画俱佳,也在京城小有名气。  大彰庶吉士选拔,每个省份都有其固定的名额数目。  也就是说,在馆选考试中,大家并不需要力压群雄,反而是要力争比过同省出身的进士。  而潘云腾和穆文清,正是同省同乡。  仅有的一个庶吉士名额,潘云腾志在必得,但穆文清书画扬名在先,令他深觉自己处于下风,遂决心毁其名誉。  他有心打听,不多时就得知,同榜一个叫乔怀澈的进士最是乐善好施,此人在自家书肆帮穆文清卖画,而这间书肆就在棋盘街上,平日顾客往来如织,穆文清的名声也是从这里打开的。  他当即买通了一个画铺的伙计,放出谣言说穆文清在声遥堂的那幅兰草图,其实是他临摹的幽兰道人的雪兰图。  蜚短流长,三人成虎,很快,京中流言漫天。  穆文清因谣言中伤,画摊不仅没了顾客,还遭到身边士子的冷眼嘲讽,他备考间隙作画已是极为辛苦,又因出身寒门,对谣言中控诉的欺世盗名更加敏感,急怒攻心之下一病不起。  也有信其人品者,劝他专心准备馆选,勿要将其他事往心里去。但穆文清苦于无法自证清白,又不甘忍受污名,反而导致郁气沉积,竟是病得连床都下不来。  大限将至,神思反而愈发清明。  穆文清自己也猜到了,他之前多半是错怪了乔怀澈。而那个真正要他身败名裂的人,不外乎是为了争夺馆选的名额。  他趁着回光返照的功夫,最后一次提笔写信向乔怀澈致歉,甫一写完信封上的&ldo;声遥堂&rdo;三字,便觉天昏地暗,室内烛光昏黄,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穆家人得知噩耗,立时打点行装入京奔丧。静柔虽不通书画,却也时常在家中陪伴丈夫咏兰作画,断断不相信他会以画作行骗,当即就向公婆提出,要请人写状纸递去顺天府衙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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