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的容时闭着眼睛,睫毛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浓密卷翘了,但低垂的弧度还在,和六十一年前趴在栅栏上看着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是个三岁的小团子,抱着橘色的皮球,踮着脚尖,眼睛亮亮的,笑得露出小门牙。
段嘉树记得那个下午,记得那个橘色的皮球,记得那个小鲸鱼贴纸,记得容时从栅栏缝里伸过来的那只小手。
沾着泥巴和果汁的痕迹,暖暖的,软软的,握住了他的手指,三岁的段嘉树没有甩开,六十岁的段嘉树也不会松开。
他低下头,在容时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段嘉树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嘴角弯了一下,手覆上容时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交握。
团团从窝里爬起来,跳上容时的腿蜷成一团。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碗碟碰撞的声音也停了。
段言擦着手走出来,看到阳台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和一只猫,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那道门槛上,没有走过去。
小禾跟在他身后,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门槛那边,看着阳台上的三个人。
容时靠在段嘉树肩膀上闭着眼睛,段嘉树坐着看着窗外的夜空,手在毯子下面握着他的手。
团团蜷在容时腿上打呼噜。
段言看了几秒,转身轻轻地把阳台的门拉上了,不是关,是拉上了一半,留了一条缝。
“爸和爸爸睡着了。”小禾轻声说。
“嗯,”段言走回客厅,“让他们睡。”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走过去轻轻盖在段嘉树和容时身上。
段嘉树偏头看了他一眼,段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段嘉树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段言走回客厅,小禾已经收拾好了茶几。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
“你和你爸爸真像。”小禾轻声说。
“哪里像?”
“都不爱说话,但都对喜欢的人很好。”
段言沉默了一下,偏头看着阳台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嗯。”
夜深了,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偶尔还有一两朵烟花升起来,在高处炸开,无声地绽放,太远了,声音传不到这里,只能看到光。
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在夜空中一闪而过,像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