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告诉许乐,他的泪点没有变低。
他只是终于可以不用在所有情绪涌上来的时候把它们压回去了。
因为现在,有人允许他哭,也愿意在他哭的时候帮他擦掉眼泪。
那个人是段嘉树。
是他从三岁起就认识的、从十四岁起就开始喜欢的、现在终于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的段嘉树。
周一的早晨,容时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许乐在上铺翻了个身,手机从枕头边滑落,砸在容时床头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容时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穿着段嘉树那件大了一号的家居服,头发翘得像刚被雷劈过,嘴角还有没擦干的口水印子。
他花了三秒钟搞清楚自己在哪儿,宿舍,203,自己的床上。
昨天下午从公寓回来以后,他没有换衣服,穿着段嘉树的家居服就睡了。
被子里还残留着段嘉树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一个远距离的拥抱。
手机屏幕亮了,段嘉树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时间是七点二十分:“起了吗?”
容时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段嘉树在楼下等了他二十分钟。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头顶撞到了上铺的床板,疼得他龇牙咧嘴。
许乐从上铺探下头来,睡眼惺忪地问:“你干嘛?拆床?”
“小树哥哥在楼下。”容时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他不是每天都来吗?”许乐打了个哈欠,“你急什么?”
容时的手顿了一下。
许乐说得对,段嘉树每天都来,他已经来了快一年了。
以前容时不会因为他在楼下等而着急,因为他知道段嘉树会一直等,不管他几点下去,段嘉树都在那里,手里提着早餐,表情冷淡,但看到他跑下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但今天不一样,现在他们的关系不一样,每个“以前”都变成了“现在”,每个“习惯”都变成了“心动”。
容时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洗漱换衣,跑下楼的时候头发还是翘的。
段嘉树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牛皮纸袋,正在看手机。
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容时翘起的头发移到他那件领口有些歪的t恤上,最后落在他因为跑得太快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不急。”段嘉树说。
“你等了20分钟。”容时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说。
“你平时也这个点起。”
容时张了张嘴,想说你今天可以晚点来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吃了吗?”
“等你一起。”
段嘉树把袋子递过来,容时接过去,两个人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
容时走在段嘉树右边,踩着光斑,一个一个地踩过去。
走到一个没有人的拐角,容时忽然把左手伸过去,勾住了段嘉树的小指。
段嘉树的脚步没有停,但他把手转了一个角度,把容时的整只手握在了掌心里。
两只手交握着,在晨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松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容时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低头,而是仰着脸看着前方,嘴角翘得高高的。
段嘉树的嘴角也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到了食堂,容时打了一份小米粥、一个茶叶蛋、一根油条,段嘉树打了一碗馄饨,坐在容时对面。
容时剥茶叶蛋的时候,习惯性地想把剥好的蛋放进对面那个人的碗里。
以前他经常这样做,段嘉树每次都会面无表情地吃掉,好像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以前容时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是坦荡的,“给发小夹个菜,有什么大不了的”,今天不一样了,今天他拿起那个剥好的茶叶蛋,手悬在段嘉树的馄饨碗上方,忽然觉得心跳加速。
段嘉树抬起头,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茶叶蛋,又看了看容时红透了的耳朵。
他拿起勺子,在馄饨碗里舀了一个馄饨,放在容时的小碟子里。
“交换。”段嘉树说。
容时的嘴角翘了起来,把茶叶蛋放进段嘉树的碗里,然后低头吃那个馄饨。
馄饨是荠菜猪肉馅的,汤很鲜,馄饨皮薄而滑,咬开来汤汁在嘴里炸开。
容时嚼着馄饨,觉得今天的馄饨比以前的都好吃,不是因为馄饨本身变了,而是因为这是段嘉树用他的勺子舀的、特意放在他碟子里的、带着“交换”这个理由的那个馄饨。
段嘉树,你是在吃醋吗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座位陆续被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