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抄笔记。
两个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了一会儿,气氛很安静,也很自在。
顾远看了一会儿书,抬头看了容时一眼。
容时正低头写字,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认真。
顾远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看书。
又过了一会儿,容时写完了一段摘抄,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学长,你看的那本书好厚啊,看得完吗?”
“慢慢看,不急。”顾远说,“专业需要的。”
“中文系要看的书好多啊,我感觉我这辈子都看不完。”
顾远笑了:“看不完也没关系,谁也不可能看完所有的书,重要的是在看的每一本都有收获。”
容时点了点头,觉得顾远说的话很有道理。
“对了,那本《人间草木》你看得怎么样了?”顾远问。
“看了大半了,写得真好。”容时说:“我最喜欢他写吃的那几篇,看着看着就饿了。”
顾远又笑了,笑得很温和:“你上次也这么说,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吃。”
“那当然,”容时理直气壮,“人生最大的乐趣不就是吃吗?”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汪曾祺聊到了沈从文,从沈从文聊到了废名,从废名聊到了现当代文学的种种。
容时觉得和顾远聊天很舒服,这个人知识面广,但不会故意卖弄,说话有条理,但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阅览室的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好走进来。
段嘉树从图书馆的正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本要还的书。
他没有去还书台,而是先上二楼看了一眼,因为他知道,容时今天下午没有课,大概率在二楼老位置看书。
他的目光扫过阅览室,很快就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容时。
但容时不是一个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戴金属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正笑着对容时说什么。
顾远。
段嘉树站在阅览室门口,手里握着那两本要还的书。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惯常的冷淡,眉眼不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阅览室里的其他人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有人小声说“那是段嘉树吧”,他都像没听到一样。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容时脸上。
容时在笑。
笑得很自然,很放松,那种笑容不是社交场合的客套,而是一种真的觉得对方有趣、愿意和对方聊下去的笑。
段嘉树见过这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