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后悔给了张锦佑好脸色。 但是张锦佑已经越说越委屈,甚至都委屈到生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像往常一样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等着他哄。 张原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心累,他想,他的弟弟似乎永远都不知道心疼人。 于是张原也开始有些生气了,在和张锦佑吵一架和把张锦佑赶出房子之间,张原选择了直接背过身去蒙起头来睡觉。 在张锦佑坐的屁股都有些麻了的时候,他听见了他哥的鼾声。 于是张锦佑更生气了。 张原直接睡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发烧 那一瞬间的一切在往后张原的记忆中都被反复摩擦,刮蹭,嵌入。 张原的脚甚至还一只悬空着没有落下去,他就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缓慢地转过头去。 映入张原瞳孔的是一片鲜红的血,以及满地的玻璃碎渣。 张锦佑正好掉到了他们一楼的玻璃茶几上,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茶几四分五裂,张锦佑满头满手是血的蜷缩在玻璃渣里面,但是眼神却很黑很亮地看向他。 “哥,”张锦佑的声音很微弱,但是却仿佛又带着千斤的重量,“我不准你去上班。”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锦佑就想要扶着破碎的玻璃架站起来,他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于是他便爬出了玻璃渣,向着张原的方向一点点的蹭过去。 看着浑身是血的人犹如恶鬼般向自己爬来,张原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很快又腿软扑倒在张锦佑身上。 几乎是刚一碰上,张锦佑就再次抓上了张原的衣角。 张原看到张锦佑的整张脸都被血模糊了,明明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情,但他的弟弟却又扬起一个撒娇的笑,说的天真又残忍:“正好哥也不想上班,那在家陪着我好不好?” 当时的张原只觉得整个喉咙被死死地掐住了,他发不出声音,只是颤抖地拿出手机,拨了好几遍才终于叫上了救护车。 那天的张锦佑成功了,张原确实请了假没有去上班。 可是张锦佑醒来的时候却看见他哥的眼皮像是核桃一样又红又肿。 张锦佑真的很少见他哥哭,通常都是他哭,而他的哭也并不是真的来自于情绪,而是为了目的,或是博取他哥的心疼,或是成为他得寸进尺的利器,或者更简单的是因为他哥认为他该哭了。 所以在感到自己身上落下的眼泪时,张锦佑是不能理解的。 “哥为什么要哭?”张锦佑抬手抹去张原脸上的泪,问道。 他感觉张原的眼泪和他的不一样,和他哥在床上受不住了之后留下来的泪也不一样。 可能和他第一次上了他哥有些相似,但也不一样,那时候他哥哭他能理解,因为他哥不愿意,不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他哥现在要哭呢?明明他哥没有受到伤害。 张原同样也不能理解张锦佑的这个问题,于是他便抬起一双哭得有些模糊的眼睛呆愣愣地看向自己弟弟。 “这样不好吗,哥可以不去上班了。”张锦佑眨眨眼,开心道,“我要住好几天院,哥是不是可以请好几天假?” 张原却哭得更厉害了,他甚至说话都有些抽噎,他道:“小佑,哥不上班不挣钱怎么养你……” 张锦佑突然想到,他很早之前就翻遍了他哥所有在家的东西,他翻到了他哥大学所用的一本教材里的某一页角落里写着——养弟弟真的很费很费钱,所以我要努力挣很多很多钱【笑脸】。 自那之后张锦佑就再也不敢耽误张原的工作了。 现在, 张原回想起当时张锦佑跳楼的具体情形已经记不清了——可能他的大脑真的开始不行了,他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 但是张原却清楚的记得当时大片大片的鲜血,张锦佑满脸鲜血的看向自己时眼里闪烁着的恶念与自私。 所以此时此刻,阳台上秋日的晚风吹得张原浑身都发冷,同时也冷得他对张锦佑提不起一丝怜爱。 “哥,”张锦佑却突然抱住了张原,轻拍着他的背哄道,“别怕,我在。” 于是那些对张锦佑的恶意又散开了些,张原愣了起来。 “哥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张锦佑敏锐道。 张原伸手把张锦佑推开,有些难受的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张锦佑见状又立马接过手来继续给张原轻揉着。 张原便抬眸看向张锦佑脸上的巴掌印。 “一点都不疼。”张锦佑立马道。 张原收回目光,撑着地站了起来。 张锦佑的眼神暗了一些,他感受着手指上消失的温度,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才自然地放下胳膊。 “哥要回屋吗?”张锦佑再次抬头看向张原时,脸上已然带上了乖巧。 张原低头看了一眼张锦佑,然后又转头看向一直站在玻璃门后的季余。 “我从阳台过是因为哥把门反锁了,我在外面敲了很久哥一直没回应,我一时心急担心……” “回去吧。”张原突然出声打断道。 张锦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又急匆匆地上前两步,轻轻勾住张原的手指:“我以后不会再偷偷跑……” “不用和我说。”张原冷淡地抽出自己的手,“反正你也总是不改,并且我说的话你同样也不听,不是吗?” “我怎么不听?”张锦佑立马道,“我最听哥哥的话了。” “说我也会说,比如我还说'我不想要你这个弟弟了'。”张原表情如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