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一边说着一边骂骂咧咧的就走远了。 张原顿了一下,没有生气,只是把烟捻灭了。 他上了楼,看了一眼隔壁,张原听不到隔壁的动静,不过想来小佑和他的朋友们现在肯定还在兴奋之中。 这样想着张原就开门回了自己家。 季余还没有回来。 张原猜想着这么晚了季余可能不回来了。 他突然就很想这么靠在沙发上抽烟。 可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掐灭了,甚至于他都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披了个衣服去了阳台。 今晚没什么事,张原抽着抽着烟就开始有些放空自己,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天季余接他下班的晚上,汪才林称呼季余为自己的“弟弟”。 为什么会这么称呼? 其实按理说,实习结束之后季余在其他人眼中就不应该再和他有瓜葛了,所以当别人看见季余来接他,亦或是季余不听话地去办公室找他的时候,季余是怎么给其他人解释两人关系的? 哥哥弟弟? 张原发现自己似乎从没有被别人问过他和季余的关系,在其他人眼中季余来找他似乎是一件很平常且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又待得有些冷了。 张原又想到了张锦佑,今天张锦佑陪着朋友,而季余也不知道去哪了。 “……” 张原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他站了起来,拿起地上的烟灰缸,想着一会儿把烟灰倒在垃圾桶里后上面还要盖些纸…… 这样想着,张原便拿着烟灰缸,推开阳台门打算回去,可是门一开,他却骤然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季余。 季余没有站起来,仅坐在沙发上,视线如有实质的刺到他的身上:“张原,我不是说过不可以在家抽烟吗?” 张原:“……” 简直没完没了了。 他拿着烟灰缸走过去,看了一眼季余的发璇,然后才蹲下把烟灰缸放到桌子上后伸手解开季余的裤绳,在微微扯下来一些后,张原看到了季余左边小腹处有一个黑色的纹身——是字母z,中间多一横。 张原抬头,在刺眼而明亮的白皙灯光下,他又看到了季余耳垂上的耳洞。 他从没有见过季余戴耳饰,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张原下意识的就认为,季余耳朵上的耳洞早已闭合,并且他身上的孔还不止一个。 张原觉得自己可能确实要死了。 他躺在床上,眼角不受控制的溢出生理性泪水,他觉得季余今天似乎有些过于“残暴”了,他浑身上下都好疼。 张原的眼睛闭上,又睫毛颤抖的睁开,歪头,他却恍惚间又看见了站在楼下往楼上看的张锦佑。 在视线对上了那一刻,张原的眸子瞬间就睁大了,他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立刻炸起,并迅速溢出冷汗。 幻觉。 张原冷静而又理智的迅速做出判断。 张锦佑此时此刻应该在隔壁陪他的朋友,庆祝他的游戏。 张锦佑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幻觉? 幻觉。 但是下一秒张原却看见张锦佑迅速往楼上跑来。 “哥!” 张原听见张锦佑叫的声音很大,很慌张。 于是张原整个身子就彻底僵硬住了:“季余……” 他沙哑着声音出声,想要去推季余,可是他的手却在虚空中推了一个空。 没有季余。 张原吞了一下口水,他抬手看向自己手腕上被掐出来的红痕,然后又动作缓慢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张原的瞳孔微微瑟缩了一下,又迅速的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哥!” 张锦佑按住张原的手腕,他的指甲里全是殷红的血丝。 “你先出去一下。”张原尽量平复下来自己的声音道。 可是下一秒张原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看见张锦佑眼眶发红的哭了起来。 一时间室内就只剩下了张锦佑的抽泣声以及嗡嗡嗡的电流声。 张原便只得又伸手抹去张锦佑脸上的泪水:“小佑,听话,你先背过身去。” 张锦佑抿了下唇,看了眼他哥有些发白的脸色,终是道:“我去楼下等哥。” 张原心里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等张原收拾好一切下去的时候,张锦佑正坐在沙发上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朋友走了吗?”张原不想提刚才的一幕,于是装作平常状态的问了他另一个话题。 张锦佑却道:“我让他们走,今晚我陪着哥。” 张原微微皱眉:“我不用陪。” 张锦佑没接话,只是拉着张原让他坐下,然后拿出碘伏和棉签想要撩开张原的上衣给他处理伤口。 但是他的手刚刚碰上张原的衣服下摆,手腕就被张原捉住了。 “没事,我一会儿自己来就行。” 这话不仅是他不想让张锦佑看到,还是因为张原也确实感觉没事,毕竟平常季余做的比这过分多了。 但是张锦佑却抿着唇仍旧不回话,固执的不松手。 “小佑。” 下一秒张锦佑的眼泪又掉到了张原的手背上。 于是张原就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松开了抓着张锦佑的手。 “哥又出现幻觉了吗?” 张原嗯了一声,他怕张锦佑接下来会问为什么每次关于季余的幻觉都会伤害自己,平常季余也是这么对他吗? 如果要是张锦佑这么问的话张原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不过好在张锦佑没有问。 带着些凉意的棉签碰到张原身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张原却突然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他的弟弟担心而忧虑的看着他,心疼而小心翼翼的给他擦着药,眼角挂着泪水,按理来说,张原应该是心疼的,自责的,想要安慰他的,可是此时此刻张原却又确实感到些……烦躁。 一种想要把张锦佑的手给扇开的烦躁。 张原压下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尽量语气平和道:“没事,不用担心,小佑。” 被骂 “我怎么能不担心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张锦佑喊道,“要是像最一开始那样……我该怎么办,哥?” 张锦佑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张原只得再次沉默。 张锦佑却又眼尖地看见了张原睡衣袖子上的两个洞:“这是怎么弄的?” 烟烫的。 张原再次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没注意。” 张锦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哥今晚抽烟了?” 张原:“……” “那怎么会把袖子烫坏?” “想事儿了,没注意。” 张锦佑皱着眉也没说信或不信。 眼见着张锦佑还想把他的睡衣继续往上撩开抹药,张原先一步出手阻止了:“好了,一会儿我自己处理就行,小佑你先回去吧,你朋友还等着你呢。” “哥不能自己在家。”张锦佑却道。 张原还想说什么抬头却看见了张锦佑已经长合的耳洞——他还记得当时是张锦佑还在上大学,对方突然爱上了穿孔。 一开始张锦佑只是在耳垂上打个耳洞,张原虽然觉得他一个男生不适合戴耳钉,但他也没有管。 张锦佑兴致勃勃的向他炫耀自己的新耳钉,问他好不好看。 张原虽然心里不认同,但面上还是点点头,顺着他道:“好看。” 他觉得他的弟弟都上大学了,他也不好说太多,这是他的自由。 但是张锦佑渐渐的却有些疯狂起来,开始在各种小众的地方打,包括但不限于耳骨,舌头,甚至于脐钉,乳钉。 张原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在身上留下那么多难以恢复的痕迹,为此他终于忍不住说了张锦佑,可是张锦佑总是不听他的话,甚至还每天挑衅似的越打越多。 似乎从小到大张锦佑都不怎么听他的话,对于他的说教,张锦佑大多时候也只是笑嘻嘻地无所谓揭过去。 当时张原已经因为这件事有点不想理张锦佑了,他甚至和张锦佑说:“你不听是你的事,但不要让我知道。” 可是张锦佑连这个都不听,仍旧向他展示着自己新打的舌钉,张原当时气得不行,直接半夜的时候就把张锦佑轰了出去。 现在想想, 当时他是看见张锦佑的舌钉之后太生气了才把对方轰了出去吗,他总记得,张锦佑让他看了之后,对方还做了什么才使得他发那么大的脾气,但是是因为些什么来着? 张原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才小三十岁,记忆力就那么差了吗?他似乎确实忘记了很多东西。 比如,从什么时候起张锦佑不再往自己身上穿孔,也不再带那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品了呢? 最后张锦佑还是把朋友们送走了,张原去了隔壁和他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