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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第1页）

唐晖灿看着前方，没有回答。

“赵哥其实挺挑食的。”季遥继续说，自顾自地，“不爱吃香菜，不吃葱姜蒜，炒菜里有一点都能挑出来。但他说，我猜他说的那个人一定是你了，你以前做饭特别好吃，潮汕菜，清淡，不放那些。他说你做的粿条汤，是叫粿条吧？，特别鲜，放了虾米和猪油渣，他能吃两大碗。”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车窗上映出唐晖灿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追赵哥追了挺久的。”季遥突然说，语气很轻松，像在聊天气，“但他没答应。我也没再问。有些东西不用问，问了反而尴尬。”

唐晖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

“我不是想当你情敌。”季遥转过头来看着他，“我就是觉得，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赵哥那人你也知道，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要是真放下了，那就当我多管闲事，我跟你道个歉，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就行。但你要是，”

他停住了。

唐晖灿打了转向灯，把车拐出地下车库。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得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地址。”唐晖灿说。

“什么？”

“他家地址。”唐晖灿的声音还是低的，但比之前稳了一点，“你不是要带路吗。”

季遥愣了半秒，然后笑了，不是得意的那种笑，是松了一口气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地址，然后把手机架在中控台上。

“前面右转，上四环。”他说。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母亲正在卫生间搓毛巾。

她料到季遥会来，随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走过去拧开门锁，正要开口说“小季你来了”，然后她看见了季遥身后站着的人。

声控灯在走廊里亮着，昏黄的，一闪一闪，像电压不稳的老旧灯泡。季遥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常穿的浅灰色卫衣，微微侧身，让出后面的空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舞台上拉开一幕帘子，而帘子后面的那个人，

唐晖灿站在走廊的声控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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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债

赵恩母亲站在门口，她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这张脸她认得，在鲁南周转房里陪伴老赵的年轻人，在临沂医院走廊里等了一整夜的年轻人，在北京被大伯骂得狗血淋头却一步没退的年轻人。

迟疑了好久。

“小唐。”她叫了一声，声音发干，“你……你进来坐。恩儿头疼，刚睡着。你进来坐，他一会就起来，快进来等，外面冷。”

唐晖灿弯腰脱了鞋，把鞋整整齐齐放在鞋柜旁边。

手足无措的母亲怔了一怔，然后快步走进厨房，她拧开水龙头把杯子冲了好几遍，又拿抹布擦干，才慌慌张张倒了半杯水。

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直在说话，语速比平时快很多，像是怕一旦停下来，这间屋子里的沉默就会把所有人都吞掉。

“那个小季就是这个小伙子，他是恩儿的同事。之前恩儿让他在家里住了一阵子。现在搬出去了，就在五棵松那边，每周末过来吃顿饭，帮我换个水什么的。就是这样，就是同事。”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来擦了擦杯底的湿印，重新放回去，不停地给季遥使眼色，“恩儿这大半年头疼得厉害，小季有时候帮他买个药，泡个茶，也就是这样。”她又擦了擦杯子旁边的湿印，声音越来越低，“恩儿跟你分开之后，一直没有跟别人在一起。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我怕你误会。我怕你以为，”

唐晖灿站在茶几旁边，没有坐。他听着她用那种刻意压平的语调反复解释季遥的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不过支吾半天，他也之说出了声谢谢，声音很轻。可就在这极轻的一声里，却完全进了赵恩昏沉的脑袋里。

赵恩在昏沉中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穿过头痛的迷雾，穿过止痛药在血液里筑起的钝墙，穿过这些年来所有沉默的深夜和咬着枕头熬过去的凌晨，精准地落在他听觉最深处。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不到一秒，然后掀开毛毯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往客厅冲。

他的腿还有些发软，膝盖在抖，但他没有停。

唐晖灿站在茶几旁边，微微侧着头，灯光落在他肩膀上，和多年前站在鲁南汽车站候车室里等他的那个潮汕人一模一样。

赵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没有前奏，没有隐忍，没有把脸埋在手掌里试图压回去的过程。他就那么站在卧室门口，赤着脚，看着唐晖灿，眼泪顺着颧骨淌下来，滴在衣领上，滴在地板上。他这辈子没在人前这样哭过，在祖坟前跪着挨打的时候没有，在抢救室外面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没有，蹲在垃圾桶后面哭到呕吐的那一回也没有这样毫无防备地让眼泪流了满脸。但他现在顾不上擦了。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头痛产生的幻觉，他不敢往前走，怕一迈步这个人就又消失了，像超市里那样，一转身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