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怎么样,花滑的冰也不该这么软。丛澜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随着冰刀往下沉了。这是一种夸张的说辞,却是她的真切感受。绕场转了两圈,这次她中途拐去了偏中间的区域里,冰迷和解说们有点纳闷。孙娅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路线了……”都知道她的习惯,六练会绕场两周,赛前准备会趁着上一个kc区等分逡巡冰面,特别是前者,丛澜基本没改过这个行为。卓铮比孙娅然强的一点,在于他的竞技经验。他眼尖地看到了丛澜脚下的动作:“冰面不太习惯,她在试冰。”慕清晖也在皱眉。她也喜欢硬一点的冰。后台的单诗兰不同,她擅长点冰跳,刃跳一直不太好,训练效果很难出,就跟喜欢语文讨厌英语的学生一样,会更偏向擅长的,她喜欢软糯一点的冰面,因为这种状态利于滑行与旋转,而且也不太影响点冰跳。冰软一点,很利于花滑的大部分技术动作,对节目的表现力也是有利的。她看着慕清晖和丛澜闪过的特写镜头,注意到了两人的眼睛。“啊……”单诗兰回神。她突然想起来,今天的冰似乎格外适合她。也就是说,真的有点软了,比首钢训练时还要软一点的。但首钢的冰,温度不是一成不变。为了让运动员们适应各种情况,就连挡板都能拆了重组缩小使用面积,冰面的温度调整更是训练内容里不可缺少的一项了。只不过,放在别的地方,温度变化可能是机械故障导致的,首钢则是教练组的刻意为之。丛澜绕场回到了于谨跟前,问他要纸。于谨边递边问:“怎么了?”丛澜的脚下,她挨着挡板的刀尖几乎能戳到地板了。“冰在化。”她说。于谨:“……”旁边的茱迪:“???”挨着他俩的丁教练:“???”有病吧这破地方!于谨呢喃:“这一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丛澜回忆了一下,一下子没想起来,她也就懒得想了:“不是大问题,我注意一点跳跃不要挨边就是了。”法国站对此有话想说:我们只是烂,不是故意的。招数烂,胜在有用。但后台里的冰舞男单双人都没这个感受。沐修竹跑来前场看师姐,见状更是诧异。他比赛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孙娅然:“是不是最后一场了,冰面质量不太好?第二组就是会遇到这种情况的。”她说的是两组才清冰,导致第二组靠后的三人比赛时,冰面大多会有很多问题出现。坑坑洼洼很常见,点冰跳的坑还得单独补,所以很多运动员都表态过,说不喜欢那些凿坑起跳的人,真的很烦。技术毒瘤们落冰都能削掉一层冰面呢。卓铮:“不太像,不过适应各种突发情况是运动员必修课,不要太过担心。”【不是吧又搞七搞八?小日子你们别太过分了】【你姐来这里是给你们面子,带动了多少经济,最好给我悠着点儿】【现在就找借口啊,对对对丛澜是谁啊,她失误了就是冰不好,她怎么可能有错】【就是说直播间不能有个房管吗】于谨在问丛澜冰面能不能撑到她的比赛。这次她是倒数第二个,不算太差的位置。丛澜:“不知道,维持这个温度的话应该还行,如果再热点,到我的时候可能都得有水出现了。”于谨:“……”三人沉默。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觉得这大概率是会发生的?!有延铃和仲田雪枝两人都在这一组,她俩夹着慕清晖。余下的三人是大鹅安娜·马多梅娃,丛澜,阿美莉卡女单eenawild。除了最后一人,都是熟人。之前有人分析,跟丛澜一起的gp里竞技难度不一定比其余四站高,大概率是持平甚至偏下的。而且,与她一起的比赛,收益都会优于其他的赛事。现场氛围、关注度、赞助商、赛后发展等等,这些拿出来对比的话,若是有人能运作一番,说不准就可以得到远超比赛成绩带来的好处。可惜,这样的商业思维偏离了竞技精神,而花滑的业内人士虽然大部分不单纯,却都蠢得可怕。他们贪婪,又短视,擅长利用自己的权势搞事,又没真的拥有最大化利益。能够让有延铃和仲田雪枝顺利参加这一站,不是为二人筹谋,也不是“丛澜在的赛场很压抑”,前者是对jsf有期待的霓虹人自欺欺人,后者是等着看好戏的霓虹人自己的黑子们。原因就是,她俩真的是一块砖,被随意扔来扔去当成弃子的那种砖。冰面怎么可能有问题?我们两个女单都在这里的。舆论只需要一个借口,至于真假,无人在意。卓铮在直播里不太好说的一句话是:不是吧你们,连自家人和自己爸爸都坑?有延铃和仲田雪枝,以及最后的那位阿美莉卡女单,可真是倒了大霉。就像张简方之前说的,ai进驻赛场不代表能消弭一切问题,这里就是人群聚集之地,所以一定会不断产生麻烦。他们一直以来就想拉丛澜下水,以前是为了利益和造新神,将赛场的控制权牢牢地握在手中。现在则是想要打破张简方的“神话”。丛澜代表的意义太多了,世界第一,历史第一人,花滑goat,大龄女单之光,中国国家队,以及,张简方的履历表最亮的那个成绩。她只要失败一次,就能被从神坛扯下。造神很难,成神也很难。与之相反的是,毁掉一个神,真的非常容易。丛澜只要失败一次,就一次,甚至不用大败——摔倒不能clean的长短曲、成绩落后以前一大截、表现有明显下滑……都能成为被攻击的靶子。人无完人,谁都知道这点。于谨闭上了眼睛。因为他想到了这些。唯独丛澜,在赛场上她一直是完美的。索契周期里还有的缺点,平昌周期她几乎全补上了,这两年的wr一次比一次挑战极限,已经没有人愿意接受她仅仅是个人类这件事实了。isu的狗腿子们,从未放弃过拉她下来这件事。于谨嗓子有点疼。他有时候真的很厌恶这个腐败的世界。别小看啊于谨能想到的事情,丛澜自然也能想到。但她现在没这个时间去想。她只能做出最坏的假设,因为沐修竹比完赛后,他没有提到冰面的问题。哪怕是赛中,沐修竹如果真的遇到冰面不太好的情况,也会去跟于谨说的。他没提,就代表他那个时候是正常的,或许不多好,但应该不坏。冰舞,男单,双人,女单。有丛澜在的地方,哪怕是为了收视率和转播费用,女单也会被排在最后。他们不会跟钱过不去,因为这个过程里诞生的各种热度,全部能转化为钱。nhk这个分站赛的名字,就来自赞助商nhk电视台,多少年了都是如此。赛事承办方里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电视台的人,但不管有没有都无所谓,因为他们都是这里的人,没有区别。丛澜再拿wr,与丛澜坠落神坛。显然后者的话题度更高。wr有什么意思?理所应当的事情出现了意外,朝着反方向风回电激,那一定会是一件震动世界的大事。至于背后的原因,当然会有人来挖掘,可那又如何?丛澜二字,就足够占据所有人的视线。张简方暂时被调查了,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