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谨一噎,恼羞成怒:“你管我!”好吧,他真的很高兴!谁家徒弟拿第一教练不高兴啊!他当然高兴得快要上天了!骂于谨的人不少,特别是他改了沐修竹的技术配置,被人骂不会教男单,说沐修竹天赋要被他耽误了。于谨又不是圣人,他当然是会生气的。还有人怀念起来了曹教练,说沐修竹在他手下jr就能出两个四周,这说明曹教练就是有能力的。还猜测,于谨是仗着有丛澜,抖起来了,又想奠定自己的地位,就对男单下手,打算立一个教练奇才的人设。于谨:???瞎叨叨的人很多,信了这说法的也不在少数。于谨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计较的话显得他很没有度量,不计较的话他又觉得恶心。被恶意揣测了,谁都会不开心的。于谨:“降难度怎么啦?降难度小沐也能拿第一!”丛澜:“对对对,你真知灼见英明决策,所以去接受你的荣誉吧!”金牌不只是对运动员技术水平的承认,还是对他身后的教练团队的认可。获得荣誉的,从来不只是那单单一人。·沐修竹知道他师姐居然在赛前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来为他说话,惊喜中又带着羞涩,连回答迟敬涵问题都积极了不少。不过这个时候,丛澜已经开始了她的热身,对外界的一应事件完全不理会了。女单短节目是黄金档,gpf的收视率一向很高,有丛澜在更是低不到哪里去。连转播权都能卖上价,承接赛事的主办方别提多高兴了。门票、广告赞助、周边、转播权、拉动的周边经济,一场比赛花费甚巨,带来的效益也是很可观的。这次的女单比赛又恢复了冬奥赛季的强竞争性,蹲守比赛的人数节节攀增,十分钟就是又一个新高度。正如丛澜粉丝担心的那样,六个人提交的节目编排都上了3a,然后一个高级三三连跳外加一个高分三周单跳,这样一来容错率特别的低。因为大家的bv只相差一到三分,只要有人失误一次,就会落后。这要求她们,想领先的话,必须clean。褚晓彤在热身区的空地上闭着眼睛摸墙直走,这是她的放松方式,戴着耳机,她就能进入只有自己的世界。现在不是丛澜在不在场的问题了,“不能失误”四个大字,别说褚晓彤,连丛澜都会多了一丝紧张。其余四人也不好受。卓雅·塔蒂亚娜的年纪最小,她经历的赛事少,这种六人都会3a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比赛,她压根就没经历过!谁能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一天啊?这是真的会出现的比赛吗?卓雅的教练倒是有点怀念,见过丛澜六人2013赛季的gpf,没人会忘记当初的那份激动。可这就是竞技,也是运动所固有的魅力,不是吗?高竞争,稳心态,强发挥,就像是走高空钢丝,不容许有任何失误,否则就会失败。想要第一,本来就是要做到最好。哪怕只是人群里的最好。丛澜不断地借助阻力带激活自己的肩背肌肉,她快速收紧核心,手臂上的肌肉凝实有力,那是她日复一日的训练所带来的成果。膝盖还是很疼,但没有关系。她能做到。不远处的娜塔莉头有些发昏,重感冒对她的影响很大,呼吸受到了极大的阻碍,这让她在上午的op中甚至没能滑下来短节目。褚晓彤向前跑去,她做了个三周半的陆地跳跃,腰背都在疼,脚踝也很不好受,落地后泄力,她在疼痛中继续坚持。莉莉娅找了跳绳在走廊里做双摇,旧伤不好新伤不少,曾经拉伤乃至断裂的韧带,发育过后的身体,这些对她的技术都造成了影响。但是她眼神坚定,宛如即将上场的战士。天草梨绘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热身,她没有明显新伤,但为了跳跃受到的旧伤也不少。没有人是最佳状态,但所有人都在调整着,让自己能够在马上来临的短节目里,迸发出她们当前可以拥有的最好状态。比赛不会在你准备妥当的时候才来,它就在那里,只能你去适应它。状态很好卓雅·塔蒂亚娜第一个出场。她很紧张,她没见过这么多的人。整个体育馆座无虚席,人头攒动,站在冰面上往四周望去,所有的方向都是人。这跟她的jgp时期是不一样的。分站赛jgp一向人少,场子一般也很小,观众三三两两地坐着,入目是一片空位,能填个十分之一就很好了。热爱这项目的人太少,它不是大热的足球篮球,愿意来看花滑比赛的人更少,哪怕赛事方在外赠送门票都没有人过来。卓雅经历过人数最多的比赛应该是世青赛,坐满了一半多,因为人与人之间有空位,看上去是满场。但跟现在是不一样的。去年的jgpf也是跟gpf一起举办,可因为时间的关系,想看sr比赛的人并不一定会蹲jr比赛。同一个场地,不同的待遇。黑压压的人群看上去甚至有点恐怖,他们见到六个女单出来进行六练,一个个激动地狂喊,在建筑设计下回声交杂,营造出了铺天盖地的热烈氛围。丛澜等人是习惯了,卓雅不行。op门票少,到场的观众人数是限定的,六练就是正赛最初的六分钟,所有想看比赛的人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卓雅能深刻地感受到,上万观众带来的压力。孤身一人在偏僻墙角的演讲练习,站在班上讲台处的实时演讲,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歌手在录音棚内演唱录制,在热闹的音乐节台子上演唱,在万人、两万人的晚会现场进行演唱;不一样的,随着人数的增加,刚转变了环境的人鲜少可以快速适应,所以会看到有人逐渐变得大气、稳当,进步飞快。卓雅现在就是一个本来只用面对录音师和助理的歌手,陡然间被放到了两万人的场子里,在明亮的灯光下被塞了一支话筒。她被盯得有些不敢动了,但必须要动。教练就在旁边看着她六练的成绩还不如上午的op,失误率高得离谱,别说3a了,卓雅的3t都摔了!等到结束六练,其余五人离场,卓雅来到了场边,眼睛里带着茫然和慌乱。教练只能紧急地让她不要紧张,告诉她发挥出自己训练时的水平就可以了。卓雅听着她的声音有些缥缈,似远非近,就像是云一样,想抓又抓不到。教练急了:“塔蒂亚娜!”她没有让卓雅提前面对丛澜,是好也是坏。这么多观众天然会对选手造成影响,不限定正向和反向,因为对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参加校运会三千米跑的人,在最后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听到看到路边所有人都在真切地为自己加油,就能提着一口气硬生生跑到终点。这是一类人。还有的是卓雅,心态一般,又极其敏感,她怕的不是这几万观众。她怕的,是观众们对丛澜的期待。这是一种别样的感受,这么多人在看着你又不是单纯在看你,他们在衡量你的实力,看好或不好看你接下来的发挥,揣测着最后的名次。哪怕是在西班牙巴塞罗那,为了丛澜而来的人,也能占到全场四分之三。为什么总是说选手会有主场优势?并不单单是指在自家办的比赛,裁判们可能会对选手有优待。而是说,不用长途跋涉、不用到截然不同的陌生环境、不用花费大量的时间去适应,同时,方便本地观众来观看比赛为自己加油,这些都是“主场优势”。无形之中是让人安稳的。参加c的瓜队选手无一不为观众们骄傲,尤其是在颁奖仪式上,当国旗飘扬,国歌奏响,全场起立合唱,那一幕让所有人深深地刻印在脑海。所以冰协一直不放丛澜两站gp都去外面比赛;所以双人组在经历了一次包揽前三后今年也要立志做到;所以男单在没有拿下金牌后楼翎他们自责许久;所以冰舞组的选手暗暗咬牙死命训练希望早日跟上其余三个项目组的高度。“就跟到了家一样。”这里不是卓雅的家,是丛澜的家。卓雅有着很强烈的感触,她好像浑身都长了刺,抵抗着上下左右所有的目光。尽管里面也有在为她加油的。时间要不够了,也就是30s而已。教练急得拍了她一下:“卓雅·塔蒂亚娜!这不是最后一次,你必须要适应这种赛场氛围!展现出你自己的真正实力,你要成长!”教练不想责怪这个刚刚15岁的女孩,她生活经历很单纯,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每一个花滑女孩都是这样。15岁升组的年龄太早了,20岁就差不多可以退役的年龄也太早了,这些都要求她们将自己最好的童年时光全都拿来训练,在那个单一雪白的冰场上度过人生中最会被回忆的年龄段。这就很容易让其他东西被忽略掉。卓雅强按下心里的惶恐焦躁,她转身向后滑去,好在肌肉记忆比她现在的脑子管用,一切都还是以前的模样。观众们为她欢呼,为她安静,她在四面八方的热切注视下,开始了自己的短节目《洛可可主题变奏曲》,作者柴可夫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