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久的心今天已经疼到麻木。
现在的裴忘才十八岁。
和一年后那个历经更多磨,变得小心惊惶的十九岁少年还不太一样。
此刻的他还在靠自己挣扎求生,接触的恶意与复杂有限,虽然清苦,却还保留着未褪尽的孩子气。
他会交付初步的信任,会问出“血不愿意下午出来吗”这样天真可爱的问题,也会执着地纠正一个错字。
这些都是上一世被他圈养起来的阿妄,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商久非常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内心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念头。
他想把这只误入他领地的雀鸟关进最华美的笼子,折断他可能飞走的翅膀。用锁链绑在身边,让他只能依靠自己存活。
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手段这样做。
可他却舍不得。
大概,太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连他这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竟也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克制自己最原始的占有欲。
一切都不必操之过急。
时间还很长,他们可以慢慢来。
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从医院出来,商久没直接带裴忘走,而是拐进了医院旁边一家挺干净的小饭馆。
店面不大,但看着亮堂。
他让周维点了几个清淡好消化的菜,自己则坐在裴忘对面。
裴忘起初有点局促,抱着他的旧本子,眼神在冒着热气的菜和商久之间飘来飘去。
“吃吧。”商久把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自己并不动筷,只安静地看着他。
“不急,慢慢吃。”
裴忘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
第一口喝得小心翼翼。尝到温度适宜,米香绵软后,速度才稍稍快了些,但仍低着头,吃相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商久看着他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心底那片麻木的疼又泛起细密的涟漪。
这孩子,连好好吃顿饭都显得这么生疏。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清蒸鱼,仔细剔掉了所有的刺,放进裴忘手边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不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