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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他想起承屹今天在厨房洗碗的背影。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承屹说“找到新工作了”，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好像这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找到工作，往前走了，然后回头告诉他。

迟清许是替他高兴的。是真的高兴。但他同时也在想：他找到工作了。我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把它摁下去了。不应该这样比较。承屹是承屹，他是他。两条不同的路，不同的节奏，不同的人生。他懂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会想。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饱饱从床尾爬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腿上，仰头看着他。眼睛圆溜溜的，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没事。”迟清许说，摸了摸饱饱的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对饱饱说，还是对自己说。请稍候

隐秘

三面的结果没有马上来。

一周，两周。hr说“节后给答复”，节过了，答复也还没来。

越靠近那个答案，迟清许反而产生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投递进程的那个界面他没有关过，每两个小时就查看一次，害怕又等来“流程中止”四个字，也想尽早结束漫无目的的等待。

承屹眼看着迟清许又陷入情绪的低潮，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

做饭。换着花样做。今天番茄炒蛋，明天糖醋排骨，后天清蒸鲈鱼。他学会了挑鱼刺，学会了控制油温，厨艺突飞猛进。

他写了很多便利贴。贴在冰箱上，贴在饭盒上，贴在迟清许的门上。“热两分钟。”“今天炖了汤。”“天气凉了，穿外套。”他写得很克制，不想让迟清许觉得有压力。但他不知道这些便利贴有没有用。也许迟清许看了就扔了。也许根本没看。

他甚至每天拍照记录，饭菜偏好、精神状态，尽全力控制变量找出那个问题方程的解。

但这些都不够。

或者说，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迟清许今天吃了半碗饭，他不知道是因为菜合胃口，还是因为不想让他失望。迟清许明天一口没动，他不知道是胃口不好，还是昨天那半碗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承屹下班回来，照例先去迟清许家收碗。

冰箱里的饭盒没动过。保鲜膜还封着，里面的菜保持着早上他放进去时的样子。

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那个饭盒。

然后他把饭盒拿出来，打开，倒进锅里重新热了一遍。盛出来，放在桌上。写了一张新的便利贴：“重新热过了，多少吃一点。”

他走出迟清许家，关上门。

他开始怀疑自己。

迟清许需要的是陪伴还是空间？他说了太多话，会不会让迟清许觉得有压力？他说的那些“你会好的”“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是不是太轻飘飘了？他一个没有经历过进食障碍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搬家到迟清许楼上这件事。

当时他觉得，离近一点，就能在迟清许需要的时候马上出现。但现在他发现——迟清许根本不会让他知道“需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迟清许只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扛着，扛不住了就缩起来，缩到所有人都找不到。

他离得再近，也进不去那扇关着的门。

除非迟清许自己打开。

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而等待是一件让人无力的事。

站在走廊里，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颗不知道何时迟清许给他的、已经化了的糖。

他攥着那颗糖，站了一会儿。糖纸黏在指腹上，撕不下来。他试了一下，指甲掐进糖纸的边缘，纸破了，糖渍更深地渗进指纹的沟壑里。他放弃了。那只手垂下来，糖还黏在指腹上。他想起迟清许把糖给他的时候，糖纸是干的、凉的、完好无损的。

上楼，开门，换鞋。

化掉的糖果黏腻，甜得令人牙齿发酸，承屹好像有一瞬间和迟清许的病症感同身受。把糖纸丢进垃圾桶，承屹径直走向卧室。

今天很累，晚饭就不吃了。

迟清许知道，最近家里住进了一位田螺小伙。冰箱上新样式的便利贴，早晨自动满上的狗粮，微波炉里温热的便当都彰显家里另一个人的气息。

迟清许站在冰箱前，看着那个笑脸。他知道承屹为什么没写字，因为昨天他一口都没吃。

承屹不知道说什么，但又想留点什么，就画了一个笑脸。意思大概是：没关系。不愿拂了承屹的好意，迟清许没有说“你不用这样”，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暗暗规定自己至少每三天邀请承屹来家里吃饭，好让他不那么担心。

最近一次一起吃饭，是承屹周五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