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燃忿忿地细数匡奕稞的罪行,骂他讨厌,自己恨死他了,才逐渐平复了一颗不争气胡乱跳动的心,然而另一种酸胀委屈的情绪却不知为何慢慢地溢出来将他淹没。
他平躺在床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那天之后,匡奕稞又出现在薄燃的世界里。
薄燃的胃彻底恢复后,就没再去过对门吃饭,但匡奕稞每天仍坚持不懈地给他发消息,到饭点就问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可以去他那里,只不过薄燃没再同意过。
每天对他嘘寒问暖,记得睡前吃药,三餐要规律,少熬夜,多出门走走,天气一变都细心地提醒他出门该穿几件衣服,不要着凉。
薄燃回复他“你没有事做吗?”,匡奕稞都自动屏蔽这句话,不依不饶地继续缠着他。
除此之外,薄燃每天还会收到一束花。
薄燃一开始根本不想收,还跟匡奕稞说“我根本不喜欢花,你以后再送我就马上扔掉!”,结果第二天收到一捧红钞票折成的“有钱花”,他就再也没说出这样的话。
四月下旬,薄燃和齐曲一同被邀请去海城参加游戏展,直播试玩一款新手游。在出发的前一天,他提醒了一次匡奕稞准备好五一放假去离婚,匡奕稞态度不明地回复“我知道了”。
那天明确拒绝齐曲之后,薄燃就想过要不要搬出去住,但齐曲却郑重地说他全部都想明白了,以后不会再擅自打扰薄燃,他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那天的话似乎打通了齐曲的任督二脉,薄燃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一段时间,薄燃将大部分心思放在了学习和工作上,每周都更新游戏视频,隔天直播一次,每次都从下午播到凌晨,观众都称他为劳模。
凭借有趣的解说风格和既专业又有个人风格的剪辑,加上薄燃前段时间聪明地抓住了热度勤奋更新和直播,他的账号一时间涨粉速度飞速,比从前的三万粉翻了快四十倍。
薄燃第一次接到线下活动的大商单,激动不已,每天都在微博上发倒计时预热这场活动,从出发当天开始就时不时举着相机拍vlog的素材。
整整忙了两天,活动完美收官的晚上,薄燃在社交平台上翻看了很久观众发表的对这场直播的感受与评论,跟粉丝点赞互动,没忘记用小号给很小一部分的恶评点了踩,回复“没品的家伙”。
做完这项工作,他才心满意足地躺下睡觉,虽然很累,但一想到明天终于有空出去玩就开心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在床上烙了几张煎饼,跟小学生盼着春游一样。
他从出发前就难得有规划地做好了计划要去海城的大型主题乐园玩。只可惜没人陪他,齐曲扫兴地说出门玩只会发现还是待在酒店睡大觉比较爽。
他只好一个人去。
隔天,薄燃一大早就起了床,提前一小时进园。没走多久,他就被两边的商店吸引住,双腿自动迈进一家装潢可爱的商店,站在一排毛绒玩具面前,捏了捏一只可琦安玩偶的耳朵。
慢吞吞逛了一圈,薄燃纠结地挑选半天,最后只买了个可琦安发箍,戴在头上拍照,兴许是对照片很满意,很没防备心地当即在微博上发了自拍。没有买那个玩偶。
然后走出商店,再一个人举着相机到处拍拍,和花里胡哨的玩偶扮演者互动,在人流中走走停停,发箍上的小狗耳朵垂在他头顶两侧,仿佛跟随主人心情的变化一颠一颠。
室内的蓝色穹顶下,创极速光轮的轨道从头顶呼啸而过,尖叫声一波接一波。薄燃仰头看着,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还是去体验了这个项目。
但车子弹射出去的那一瞬间,薄燃就后悔了。
风把他的头发往后不停拉扯,光轨在眼前炸开,失重感如浪潮般袭来,他在黑暗下意识里闭着眼睛尖叫,叫到嗓子都哑了。
停下来的时候,薄燃整个人都有点起不来。工作人员过来扶他,他摆摆手,慢慢撑起来,腿还是软的。
走出门口才蹲在地上缓了缓,高空、失重感、黑暗,尖叫声仿佛还在他耳侧来回循环,不受控地闪回了他记忆深处最不愿回忆的片段——他半条腿跨出窗外,楼底下黑色漩涡般不断扭曲的人群发出嘈杂的声音,快跳,快跳。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薄燃呼吸不上来,声带也被捏住般说不出话求救。
自救的本能让他紧急想起江抒明教过他的一个方法——着陆,调动自己的全部感官将注意力从噩梦一样的碎片里拉回到现实世界。
他伸出手正要触摸眼前的地面,忽然感受到有人快走到了他面前,俯身拉住他的手臂,不容置喙地将他整个人扶了起来,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