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这个时候,是匡奕稞报复薄燃的开始,也是薄燃噩梦的开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结婚。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造化弄人,两个完全不配且恩怨未平的人在一起,每天都像活在斗兽场一决高下,侵入彼此的界限,利齿撕咬对方皮肉,嘴里尝尽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血腥味,伤痕累累,丑态百出。
弱者的獠牙断了,不得不向他服输,露出柔软的肚皮讨好,对他俯首帖耳,换来的只有更加无情的虐待。
只是一朝局势逆转,从前高高在上的人从全然掌控对方的快感中清醒了,后悔莫及时才发现原来那颗断掉的牙齿残留在了他的肉里。
对方在为自己的断齿忍受痛苦的同时,他也在忍受血肉被那颗利齿搅弄的疼痛。疼的时候都能想起彼此,没有谁比谁好过。
如今,他终于愿意低下高傲自恃?的头,袒露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给他看自己脆弱、不为人知的旧伤疤时,换来这样的结果都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
匡奕稞僵住了几分钟,灵魂仿佛出走,只剩下一副空壳,看着窗外薄燃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单元楼里,感觉天空好像飘雨了。而后才慢慢屈起手趴在方向盘前,如同十六岁那年被一遍遍审问“罪行”的少年无助又迷茫地埋下了头。
可是如今真的犯了错的他又该如何赎罪呢?
薄燃回到家哭了一场,但他只是望着天花板平静地流泪,什么都没想,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坐了起来,抹了抹眼泪,轻轻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茶几上,而后他开始收拾行李时,匡奕稞回来了。
“你要去哪儿?”匡奕稞蹙眉看着他往包里装东西。
薄燃手一顿,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着,晶莹的泪光随着睫毛微微颤抖:“离开这里,我们……分开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也受不了你骗我这么久。”
“你不能走。”匡奕稞似乎很不理解地看着他,下意识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薄燃,你想要什么?我们好好谈谈,约法三章也可以,我……我会遵守的。”
他顿了顿,习得两次教训,没再用愤怒、伤害的方式挽留,手臂横过薄燃的腰将他用力抱住,不太熟练地放缓声音说:“好吗?燃燃。”
薄燃感受到这个温暖的怀抱,听见他从未有过的温柔、低声下气的语气僵住了一会儿,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深情又体贴的好老公,可惜很快就和记忆里那个自私凉薄的匡奕稞重合。
“我们从前就约定过不能轻易怀疑,也不能隐瞒欺骗彼此,更不能强迫对方做他不喜欢的事。你做到了哪一条?”薄燃咬牙说道。
即使他再天真,再不会吸取教训,也无法再信任匡奕稞了。
毕竟他们认识已经一年多了,在这段关系中他总要有所成长,就算是用最痛苦的方式成长,他也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尊严被踩在脚下。
薄燃想挣脱他的钳制,却没有撼动,只好无奈道:“我已经不欠你了,你放过我,我就原谅你。”
匡奕稞心底里涌起一阵撕裂般的悸动,他讨厌看到薄燃如此决然的样子,明明牢牢抱着他,却听不见他的心跳声,好像天各一方。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他并非不在乎薄燃对自己失望,而是薄燃撕开了他的伪装,看见真实的他,却没有离他而去。
于是他不禁自以为是,享受着被薄燃接纳包容的权利,在薄燃面前放下了对“不让任何人失望”的偏执追求,只在他面前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没有压力也没有负担地将他的阴暗面全盘交付给薄燃,却没想到那片阴影会贪婪又无知地吞噬薄燃。
他想起小时候和匡奕青抢一个气球,最后他赢了,蹲在地上抱住它不愿松手,那时候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却因为抱得太紧,气球不堪承受这如同压力的怀抱爆炸了,他捡起气球的残片仍不肯丢掉。
他什么都没有了。
“我放过你……你不要原谅我。”
薄燃听见匡奕稞哑声说道,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抱着他的手臂已经松开了。他愣了一下,再回头时只看见那个高大又落寞的身影缩回了房间里。
最后,薄燃还是搭了匡奕稞的车回到了他们一起住的房子里。他告诉匡奕稞,找到新房子后他就立即搬走,等过完年民政局上班就去办离婚。
匡奕稞变得缄默不言,听见薄燃这么说时,他正在厨房切菜做饭,薄燃站了一会儿只听见缓慢又清脆的切菜声,没有回应,便默认他知道了转身进了房间。
没看到几秒后,男人一声不响地放下菜刀,打开水龙头冲洗流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