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事了……别担心,我在医院的,不用来……好吧。”薄燃接通电话后虚弱地说,下一刻,薄燃瞄了一眼他,用手捂着嘴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不能知道的事。
挂断电话,薄燃又将手机递给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又艰涩地开口:“有人把刚刚……录了下来发到群里传播,被我朋友看到了……反正他等会儿会来医院看看我。”
匡奕稞点点头,仍在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你先睡一会儿吧。”
看着薄燃重新睡去,匡奕稞才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垂了下头,内心万千思绪都结成稠密窒息、无法挣脱的蚕茧。
他仿佛回到了当年面对父亲去世、弟弟入狱的至暗时刻,却无法和那时一样把全身心投入到学业当中切断感情,麻痹自己。
虽然他此刻也可以选择去上班,逼迫自己忙起来忘记这件事,可是他根本无法丢下薄燃,连站起身向门口的方向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害怕一转头就又看见薄燃跨过窗台,一眨眼就被风吹走了。
尚未息屏的手机光亮晃了一下眼睛,匡奕稞抬起头,出神地盯着屏幕看了不知多久,手指颤抖地点开了薄燃的微信。
他执拗地、疯狂地想找到一点薄燃表现出不想活下去的蛛丝马迹。
薄燃的微信界面上,置顶的人是“妈妈”,排在第三名的人才是他,薄燃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天天发消息骚扰他,他们好几天没在上面聊天。
薄燃给他的备注是他的全名。
匡奕稞再点开他和“妈妈”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发现他们联系的次数并不多,逢年过节才会发一两句祝贺,“妈妈”会大方地给薄燃转钱。
而薄燃每次回应她的关心,都会报喜不报忧地说“我很好”。
看起来似乎很正常,只是匡奕稞发现薄燃没有跟他的亲生母亲说过他结婚了,只字不提关于他的一句话。
好像“匡奕稞”这个人并没有生活在薄燃的世界里一样。
翻了一会儿,他才恍然注意到“妈妈”的头像,应该是她本人的照片,尽管只露出了侧脸,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就是自己昨天查过的“舒然”创始人——群舒。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几乎是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慢慢地如同撕掉痛苦的结痂,揭开薄燃未曾透露过的一面,他点开薄燃经常用的那个社交平台,看到薄燃经常和一个人私聊,准确来说是单方面的倾诉。
而那个账号就是群舒的。
第一条消息:“群舒姐姐,我特别喜欢看你拍的vlog,你的每个视频和每场直播我都会全部看完!”
后面很多消息都是分享他的日常,发的频率并不多,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店、去哪儿玩了、遇到什么开心和不开心的事了……
前年十一月,“我想退学了,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我只想去见你,希望不会打扰你,也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我好像一直不太讨人喜欢。”
薄燃在微信里不敢“当面”和他妈妈讲出来的话竟然都被投放到了这里。
与其说非常渴望得到妈妈的关心和回应,不如说他把这个既可以链接亲密的人、却又无需考虑会给她带去烦恼和压力的聊天窗口当成了慰藉心灵的树洞。
去年10月4号,薄燃发了几条消息:“我结婚啦!婚礼在拉斯维加斯举行的,我们开了一辆粉色敞篷车,这好像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唯一遗憾的就是我们还没有戒指。”
“你不用担心,他对我很好很好哦。会关心我饿不饿,会带我去想吃的餐厅吃饭,会包容满足我的小脾气,会在情人节送我礼物。妈妈,我相信他是全世界除了你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对了,群舒姐姐,你就和我妈妈一样,我可以喊你妈妈吗?”
“我知道他只是想让我多学点东西。可是我好像什么都不擅长,今天的作业又拿了一个c,上课什么都听不懂,老师说的话好像一堆乱码进不了我的脑子。我和他说我不想去上学了,他没有答应。”
“颞下颌关节紊乱犯了,好疼。打电话给他,他给我买了药,他回来后还给我按摩了一会儿。他对我很好,可是有时候很坏,如果他……”
“如果家里没有破产就好了。”
“群舒姐姐,我下单了你的全部产品!我很喜欢,下次还买。”
最后几条消息是昨天发的,那时匡奕稞“扔掉”了他买的所有东西。
“对不起,妈妈,我过敏了,他扔掉了那些东西。他是在为我好,我不应该……可是为什么待在他身边……好累,我想来找你了,我尽量不会给你添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