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晃了一下,对匡奕青惊讶道:“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你们是双胞胎啊。”
匡奕青脸垮了下来,没回答,或许是被扰了兴致,觉得没意思,拉起男生,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吊儿郎当地往外走。
那时的匡奕稞还仅存着对他最后的一丝亲情和耐心,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匡奕青,爸还在医院躺着治病,你还要这么顽固叛逆是吗?家里为你的前程考虑都是瞎操心,好心都被你当成驴肝肺。你净会惹麻烦,和你那群社会上认识的兄弟鬼混,像你这种烂人,坐牢只是迟早的事。”
一语成谶。匡奕青出狱后,他们就彻底断绝了关系。没过几年母亲因病不幸去世,匡奕青都没回来参加葬礼,匡奕稞只听说他去国外了,于是从此默认他已经死了。
他们是双胞胎,但匡奕稞更希望他们不是,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再也不用见到那张和他一样的面孔了。
匡奕青和他有着完全相反的特质,像他隐藏在双面镜背后的阴暗型人格,一个不被人接受的自我,散漫、顽劣、放纵、品行不端、无恶不作。
而匡奕稞从来不会失败,他优秀、自律、上进,在别人眼里一直维持着完美的形象。
他憎恶着“另一个自己”,同时恨屋及乌地厌恶同性恋,如今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同性恋时,难免有一种被拉下水、被迫同流合污的恨意在心里蔓延。
再次看见薄燃发的消息,匡奕稞动过拉黑他的念头,让薄燃不要再打扰自己,这样他的生活就不会被打乱,一切都会继续有秩序地进行下去。
“我的粉丝数破三千五啦!今天为了庆祝吃了一顿好的(外卖图片),对了说到三千五,我就想到了五千三,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匡奕稞已经从实验室出来,吃了午饭。下午还有一个会议要开,短暂的午休时间,匡奕稞本来打算休息一下时,又收到了薄燃发的消息。
他还没有拉黑薄燃。毕竟他想到自己可能变成了同性恋还是因为薄燃勾引在先,他应该负点责任。
匡奕稞早就忘记了第一次见面薄燃说他欠钱不还的事了,看他似乎真的很高兴,便诚实回答了“没有”。注意力放在了他发的图片上,是一顿不太健康的麻辣烫配炸串,旁边还有一罐可乐。
为什么要在意他吃得好不好?匡奕稞给薄燃转完账后就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惜他还没继续深入思考,寻得答案,微信又多了一条消息。
是师母发给他的,一看又是给他介绍相亲对象,让他至少给点面子,约人家出去吃顿饭接触接触。
匡奕稞已经婉拒多回,都快把她老人家得罪了,上一次就警告他说再拒绝以后就“逐出师门”,别叫她师母了。
于是他答应下来。
“我想和你一起吃点更好的。”
退出和师母的聊天界面,就看见薄燃发的这条消息顶上来。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喉咙有点发紧,胃部传来了轻微的痉挛感。
“怎么了?”
听见对面询问,匡奕稞才将目光从那个很快消失在大厅的背影上转移回来,带着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眼花了,以为看到了一个熟人。”
他没看清脸,那个人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想了想某人从未说过他在这里工作,应该只是看错了。
吃这顿饭的时候,匡奕稞的喉咙和胃都没有再传来昨天那种轻微抽紧的感觉。
江抒明轻轻点头,带着一丝善意地调侃:“昨天郑阿姨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当时还有点怀疑呢,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条件好的差不多科室内部都消化了。我刚进医院那会儿护士长就追着给我介绍对象,不过当时工作太忙,也没那个心思。”
匡奕稞也有相似经历,附和着聊了两句在医院工作的事,慢慢感觉切餐盘里的牛排更有意思。
“郑阿姨还说你特别认真,”江抒明说,“现在看出来了,连切牛排都这么规整。”
匡奕稞一愣,看着盘子里整齐的肉块:“职业病,见笑了。”
他想起来,师母介绍过江抒明目前是川城的一家三甲医院临床心理科的主治医师,同时在一家独立心理咨询工作室兼职。
“不会,我觉得现在认真的人挺难得的。”江抒明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强迫症,完美主义倾向比较严重,容易过度自我施压,心理防线高。她不想把这顿饭变成心理咨询,旋即不经意引导了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的话题。
吃完饭,不等匡奕稞先开口,她已然明白他们都没继续了解下去的意思,和他半开玩笑地告别:“下次如果需要心理咨询可以找我,不过希望你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