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这很重要啊。”薄燃说,“他就是对我厌烦了!”
薄燃每次都会恶狠狠地控诉匡奕稞的“恶行”,听说他们结婚四年,平均每年闹两次离婚,但实际上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赵敬乐这次也没相信薄燃说的话,就算他自己这时候和哪个人结婚了,等轮到他二婚,薄燃都不可能和匡奕稞离婚。
他和薄燃识于微时,当时彼此都还是互联网的小透明,从网友到现实中的好朋友,差不多他们刚认识那会儿,薄燃就英年早婚了吧。可是他还从来没听薄燃说过他和匡奕稞的恋爱史。
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竟然会成为一对。难以置信。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啊?”
薄燃沉默半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如蚊蚋:
“炮友转正。”
“什么?!”
赵敬乐耳尖,还是听见了,八卦的心顿时燃起,摇了摇薄燃,期待他再吐出点什么。
结果真把薄燃晃吐了。
薄燃抱着垃圾桶吐完,喝下赵敬乐忙不迭端来的一杯蜂蜜水,拒绝了吃解酒药,又躺下装死了。赵敬乐也不急着追问了。
薄燃这下却睡不着了。他吐完就清醒了一半,有些后悔刚刚说了那句话,让他不自禁想起当初导致他不幸的开端。
四年前,薄燃不顾家人反对,从国退学回国,他爸薄恒览气到彻底断供,把他逐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
那时薄燃还很心高气傲,提着行李箱,硬气地对薄恒览吼道“我这辈子不会再花你一分钱!”,后妈上前假模假样劝了几句,当着他爸的面往他兜里塞钱,演得无比真情,他抓出钱直接往天上一撒,转身就走。
下了二十二年的金钱雨就这么停了。
之前在国内玩得好的几个狐朋狗友依旧喊他出去鬼混,薄燃要面子,只和朋友说了自己不想读了就回国了,没敢和任何人说他和家里撕破了脸皮,副卡都被停了。但没混几天,他开始下意识看账单,数字忽然不再是数字,个十百千万……每往前数一个数都在他心上割一刀。
可惜薄燃身上残留的金钱雨滴很快挥发,仅剩的存款挥霍一空,每次聚会朋友看得见他刻意隐藏还是会轻易露馅的窘迫,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没等薄燃真的厚着脸皮开口问他们借钱,一个个都自动疏远,冷漠得好似从来没认识过。
尽管薄燃在从前的社交圈迟迟逗留,不想被踢出去,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还是敲响,南瓜马车散架,仙女教母消失,麻痹大意、逃避现实的激素不再分泌。
两个月后,一种可怕的虚无感后知后觉涌上心头。凌晨三点,薄燃缩在出租屋冰冷的单人床上,上瘾地打着游戏。
连输几局,他气到想摔手机,结果手机啪嗒砸在脸上,该死的智齿被这一下敲醒,马上发号施令,左半张脸连着耳朵、太阳穴都随即蹦跶地疼起来。
薄燃在床上辗转反侧,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让牙没那么疼的姿势,可惜都没什么用,他呜咽着,眼泪簌簌地滚。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临走时为什么不收下那堆红钞票,不收白不收,反正是他们欠自己的。不然现在也不会因为没钱不敢去看牙,快把自己活活痛死。
一闭上眼又想起自己欠的花呗,透支的信用卡以及各种平台的额度,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在眼前索命般来回飘荡。
怎么办?
薄燃绝望地问自己。
这样孤独寒冷又寂寞的夜晚,薄燃下意识想能有个人可以依靠。他再次摸到手机,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凭着“求生”的本能给远在国外旅居的亲妈群舒发了一条消息。
第二天,得到妈妈好心施舍的一小笔钱,薄燃再也不敢拖,火速挂号看牙。可能是上天终于可怜了他一次,他竟然一下子抢到了号。
而且万万没想到拔牙那天,上天还送了他一个意外收获,薄燃在医院碰到了他满21岁去拉斯维加斯旅游,和他交往了仅有三天的男人。
薄燃连忙叫住匡奕稞,看见他转头,和自己记忆中的脸慢慢重合,心跳都漏了一拍,确认了就是他,就是他!在酒吧把他灌醉,带他回酒店,偷走他钱包里的现金,逃之夭夭再也联系不上的狗贼!
好啊好啊。薄燃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在国外逍遥放纵,沾花惹草,坑蒙拐骗,没想到回国摇身一变竟然穿上了白大褂,人模狗样的。
装货。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薄燃啊。”薄燃尽量保持平静地说,翻出来的隔年怒气很快被窃喜冲淡,“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真巧。”
正巧在我缺钱的时候被我抓到了。
匡奕稞此刻在薄燃眼里就是行走的五千块,是在旧衣服口袋里偶然发现的、被自己遗忘的“天降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