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他还给了我这个。”
周岚接过那张纸巾,端详了一会儿
徐利亨一旁说,“懂行的人多了,但愿意投钱的是少数。咱们这一路碰到的还少吗?最后都变成了我再考虑考虑。关键是,他图什么?”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几年,他们见过太多嘴上说“项目不错”的人,酒桌上拍胸脯拍得震天响,没几天电话就打不通了。
技术和资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认知的距离,还有利益的算计。
要不然他们几个,也不会跑来央妈这边,参加节目找投资。
辛宽把李乐后面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让我别找快钱,去找笨钱。还说,可以想想把熔盐储热和火电结合起来。”
这句话一出口,周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到桌前,翻开一个本子,指着上面一条被红笔下划的线条,“火电加熔盐,我这个思路我以前想过,但觉得太非主流了,就没提过。”
辛宽和徐立亨对视了一眼。
周岚继续解释,“火电机组的调峰能力弱,如果要参与深度调峰,就需要频繁启停,磨损大、煤耗高。”
“要是加一套熔盐储热系统,相当于给机组装了一个缓冲池,负荷低的时候存热,负荷高的时候放热。从热力学角度看,这个耦合是有效的。”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方向?”
辛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你这一说,我像这个人可能比我们自己还想得更远。”
“那。。。。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他?”周岚说。
徐利亨放下筷子,“可问题在于,我们能不能接住他的话。”
辛宽和周岚同时转头看他。
徐利亨继续道,“按他的说法,那意味着我们要换一个方向。意味着我们不再是一家单纯的技术公司,而是一家以技术为内核的改造商。我们现有的商业模式和服务对象,可能会彻底改变。”
“而且,就算他是高人,我们今晚就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显得太急切了?”
周岚皱了皱眉“急切?我们已经落到最后一名了,还有什么资格谈姿态?”
“不是姿态的问题。”徐立亨说,“是主动权的问题。我们现在打电话过去,等于告诉他我们很缺钱、很缺机会。谈判的时候,谁先暴露需求,谁就失去了议价权。”
“议价权?”周岚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们现在有什么议价权?央妈的台子我们上了,结果是倒数第一。之前的投资人我们见了,没有一个愿意跟进的。你再端着架子,连这个机会都可能丢了。”
“那万一他是个骗子呢?”徐立亨坐直了,“万一见了面,就是个圈套,骗我们的技术资料呢?这种事情你又不是没听说过。去年长安那家做储能的公司,不就是被人以投资的名义骗走了全套设计方案吗?”
“你这是因噎废食。”
“我这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压力和焦虑全部倾倒出来。
辛宽坐在中间,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他了解这两个人。
周岚是那种看到可能性就会往前冲的人,她的世界里只有“能不能做成”,没有“会不会被骗”。
而徐立亨恰恰相反,他负责市场和商务,见过的坑比走过的路还多,他的本能反应永远是先设防,再进攻。
这两种性格在这个团队里互补了大半年,让曦电高科的团队既保持了技术上的锐度,又没有在商业上栽太大的跟头。
但今天,这种互补变成了一种拉扯。
辛宽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