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就给人上课。职业病。”
他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砂锅走了过来。那是一只深褐色的陶锅,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米香混合着海鲜的鲜甜,还有姜丝的辛辣,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粥的表面还在翻滚,气泡从底部涌上来,破裂,带出一阵阵白色的蒸汽。
虾仁蜷成一个个粉红的圈,蟹壳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雪白的肉,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蟹油,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姜丝,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李乐拿起勺子,先从砂锅里给余穗盛了一碗,又往碗里加了一点橄榄菜,递过去,“来,喝粥,暖和暖和。再配点儿橄榄菜。”
余穗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米已经煮得烂熟,几乎看不出颗粒的形状,和汤汁融为一体,口感绵密顺滑。虾肉鲜甜弹牙,花蟹的鲜味已经完全融进了粥里,每一口都能尝到海洋的味道。
姜丝的辛辣恰到好处,既去掉了海鲜的腥气,又在舌头上留下一点微微的刺激,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向四肢蔓延开来。
余穗眼睛眯起来,“确实不错啊。”
“能让我来吃第二次的店,不多。”李乐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几口粥,“对了,你怎么给二坤说的?”
“我就说,你开车带我兜风,又转回来了。”
“大冬天,晚上兜风?你也找个好点的由头。”
余穗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傻的呢。再说,我说的,他都信。”
这时,粥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冷风挟着细雪窜了进来。
二坤跺着脚,一边拍着肩上化了一半的雪粒子,一边朝店里张望。看见靠里的卡座,便咧嘴笑了,快步走过来。
“乐哥,穗儿。”
李乐朝对面的空位努了努嘴,“赶紧坐,喝粥,暖和暖和。”
二坤搓着手,在余穗旁边坐下来,先冲李乐点了点头,又朝余穗挤了一下眼睛。
接过李乐递来的粥碗,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粥刚到嘴里,他就被烫得“嘶”了一声,舌头在口腔里来回翻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余穗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稳当点儿?”
二坤嘿嘿笑了两声,把粥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这才缓过劲来。李乐从桌上的小碟子里夹了一小块普宁豆酱,放进二坤的碗里,“心急喝不了热粥。慢点儿,尝尝这个豆酱,能压点儿腥味。”
二坤忙“诶诶”应了,低头喝了一口,咂咂嘴,“嗯,确实不一样。”
李乐等他喝了几口粥,才问,“店里叫你回去干啥了?”
这一问,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二坤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眼睛里立刻放出光来。
“干啥?别提了!我跟你说,刚才在天宫里,那叫一个。。。。。”他用手比划着,“那刘老板带了一帮人进来,说要找花姐,周大利当然不让啊,两边就杠上了。你是没看见,那阵势,嚯~~~~”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润嗓子,然后继续道。“我当时就站在门口,一看这架势,心想,那不行,我得上啊,就看见对面一个光头,膀大腰圆的,冲着我们这边的人就过来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去。。。。。”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故意卖了个关子。
“然后呢?”余穗很配合地问了一句。
“然后?”二坤一拍桌子,“我一个扫堂腿,先把离我最近的那个放倒了。那人摔地上,哎哟一声,半天没爬起来。第二个冲上来,我一记勾拳,正中下巴,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撞翻了后面一张桌子,杯盘碗碟碎了一地。第三个。。。。。。”
“等等,”余穗打断他,“你不是说就三个人吗?怎么又冒出第三个了?”
二坤面不改色,“哦,那是后来又来的。反正不管来几个,我都能对付。那第三个是个大块头,少说有一米八五,膀大腰圆,看着像乐哥,呃。。。。。。比乐哥身板儿小。。。。。我跟他周旋了几个回合,找准机会,一个背摔。。。。”
他的手在空气中挥舞着,仿佛那些对手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声儿也大,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转头看他。
“。。。。。就这么着,我一个人放倒了四五个!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地上躺了一片,我站在中间。。。。。”
他说得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生动得像是真的经历过这一切。他说到自己如何躲过一个酒瓶的攻击,如何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对方撂倒,又如何在一片混乱中护住了己方人员的安全。
李乐和余穗听着,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二坤说完,喘了口气,端起粥碗大口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两人,“你们笑啥?”
余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二坤清了清嗓子,正要接着往下编,“后来对面有个瘦得跟猴一样的。。。。。呃。。。。。”
粥店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嘴上有两撇细细的胡子,像是用墨笔描上去的。
二坤一看见那个人,嘴巴张了张,却没出音儿。
余穗催促道,“诶,说啊,那瘦猴被你两拳怎么着?”
二坤没接话。他低下头,拿着勺子舀粥,动作僵硬得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那瘦子在店里打量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李乐这桌。他转身对门外说了句什么,然后侧身让开,一个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二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按理说不应该啊,自己今晚就是站了会儿门口,连包厢的门都没迈进去过。可那瘦子。。。。。噫,坏咧,这特么,早知道不染这头黄毛了。
他心里正哆嗦着,就看见那个中年男人径直朝他们这桌走来。
二坤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埋进粥碗里,可那头黄毛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像一盏警示灯,不停地提醒着来人,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男人走到桌前,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桌上的粥碗和碟子,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笑容,试探着开口,“小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