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笔直的路,在视野里无限地延伸,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光的隧道。
李乐的目光平静,直视前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整个人和这辆正在暴走的机械野兽之间,达成了一种奇异的、紧绷的和谐。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了几百米,然后李乐松开了油门,降档,引擎出一连串“噗噗”的回火声,嘶吼声迅回落,变成了低沉的喘息。
推背感消失,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拽住。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动机低沉的余音,和粗重的的呼吸声。
李乐看了一眼后视镜。
高赫还保持着那个紧紧抓着座椅的姿态,卢嘉迪则瘫在座椅里,两人的眼里透着兴奋的余韵。
“怎么样?”
高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牛逼。”他说。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有敬畏,有震撼,有少年人对“力量”最朴素、最直接的认知和臣服。没有多余的解释,因为解释不了。
卢嘉迪在旁边,喃喃地说了一句,“我操……这推背感……李哥,我以后也想有一辆这样的车。”
“那就好好学。修车也好,改车也好,总得先把本事学到手。光会看画报,车是不会自己跑到你车库里。”
车子在三环上平稳地行驶着,像一匹刚刚短暂地撒了欢、此刻又乖乖回到缰绳束缚之下的、有些意犹未尽的马。
过了广安门,往前钻进一条窄路,建工北里到了。
李乐把车停在一片满是灰扑扑板楼的小区门口。
“到了。”
高赫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车边,隔着车窗,看着李乐,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卢嘉迪关上车门前,又探回头,看了李乐一眼。
“李哥,明天……你会在教务处吗?”
李乐看着他,点了点头。
“在。”
卢嘉迪没再说什么,关上车门,跟在高赫身后,消失在那扇老旧的小区铁栅栏门里。
李乐摇摇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22:47。
。。。。。。
李乐把车停进马厂胡同小院的车位,熄了火,引擎的低沉轰鸣渐渐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独有的静谧。
院门虚掩着,李乐推开,跨过门槛,回身带上。
院子里一片寂静。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瑟缩着,像舍不得离家的孩子。
那口养着荷花的缸已经挪到了墙根底下,缸口覆着塑料布,压着砖头,防冻。边上的龟缸倒是还在,只不过老王早就换了个地方,住进了曾老师的画室。
西厢的窗户透出淡黄色的灯光,不算亮,温吞吞的,像是特意调暗了的。李乐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差几分。
搁往常,这个点儿大小姐要么在书房处理邮件,要么已经睡了。今天还亮着灯,估计是在等他。
只不过,推开房门,想象中大小姐坐在沙上处理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送上一个甜美的、贤妻良母的微笑,轻声说“你回来啦”,然后自己走过去,弯腰,低头,目光相对,自己邪魅一笑,轻轻一吻,再之后,上手。。。。。。的场景没有。
电视关着,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搁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着,大概是读到一半随手放的。沙上叠放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连个靠垫都没乱。
只有沙边一盏孤零零的立灯着暧昧的光。
李乐探头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没人。
倒是儿童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道细细的光。
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情景让他愣了一愣。
大小姐穿着一套浅灰色的睡衣,靠在李椽那张蓝色的小床上,后背垫了两个枕头,姿势有些别扭地半躺着。
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手肘撑在床沿,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可算回来了”的无奈,随即朝自己身边努了努嘴。
李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笑了。
李笙和李椽并排缩在被子里,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猫。李椽躺得规规矩矩,小手放在被子外面,李笙则不安分,身子歪着,一只手攥着弟弟的耳朵,另一只手揪着大小姐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怕妈妈跑了似的。
李乐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身,手撑着床沿,低头端详两个孩子的睡脸。
李椽的嘴角微微上翘,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李笙则皱着一点眉头,嘴巴微微张开,呼吸间带着奶香。
“这咋啦?”李乐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