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断断续续,有时连着三四下,有时隔十几秒才一下。她不是在拍,是在等。
等模特放松。等那种刻意凹出来的“高级感”褪去,等真正的、属于这个人的某种东西,从眼神里、从嘴角的弧度里、从肩颈线的微调里,漏出来。
一个模特似乎有些紧张,肩膀僵硬,下巴收得太紧,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田有米放下相机。没说话。只是走到模特面前,伸手,捏起模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说了句,“这个幅度,记着了?”
然后退后两步,歪头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回到相机后面,继续等。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那个模特似乎放弃了“表演”的念头,肩膀塌下来,眼神也不再刻意往某个方向看,只是随意地落在镜头外的某处。
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恍惚。
田有米按下了快门。
“咔。”
模特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镜头。田有米没按。模特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墙壁,眼神更放松了,像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
“咔。”
模特开始走动。她走了几步,裙摆在身后拖曳,出“沙沙”的声响。走到背景纸边缘,停下来,转过身,背对着镜头。头微微侧着,露出脖颈的线条,锁骨在绸缎的领口若隐若现。
“咔。”
“咔。”
“咔。”
快门声不像是在指挥,更像是在记录。跟着模特的节奏,捕捉那些不经意的瞬间。模特抬手的瞬间,低头的瞬间,裙摆飘起的瞬间,眼神涣散的瞬间……
她用镜头在说话,不是命令,是对话。
影棚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被拍摄”的紧张,而是一种“被看见”的松弛。模特越来越自如,动作越来越大胆,甚至开始即兴挥。
田有米没喊停。她只是跟着,像影子一样跟着,快门声此起彼伏,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行了。”
田有米放下相机,拍了拍手。
“这一组过了。回去做造型,准备下一组。”
模特这才回过神,站起身,助理赶紧上前帮她整理裙摆。她看着田有米,眼神里有些茫然,又有些意犹未尽,“田老师,拍得怎么样?”
田有米已经低头在看相机背屏上的照片了,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挺好。”
田有米转身,看见站在帘子边的郭铿。
那张刚才还绷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眉梢动了一动。
“不是说不让你来吗?”
“这话说的,”郭铿笑着走近,“你在这边辛苦,我不得来慰问慰问?还有几套?”
“两套,很快。”
“那先吃点东西。买了你喜欢的那家鸡粥。”
田有米看他一眼,“放葱花了吗?”
“哪次忘了?”
田有米把相机递给助理,交代了几句布光的事,跟着郭铿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里,几个助理已经吃上了,满是馄饨的荠菜香混着花生酱、还有葱油饼的香气。
郭铿找了张空桌,从包里抽出一沓报纸铺上,又把吃食一样样摆开。
鸡粥装在保温壶里,倒出来还冒着热气,米粒开花,鸡丝雪白。葱油饼是刚出锅的,塑料袋敞着口,表皮还脆。
又摸出一小瓶宝塔菜,拧开盖子,搁在旁边。又从保温杯里倒了杯热茶,还不忘把几张纸巾放在桌边。
这副伺候人的架势,几个助理瞧见了,免不了起哄。
“哎哟喂,这端茶倒水的专业啊。”
“老板娘,这待遇,我们什么时候能有?”
“你们,”郭铿头都没转,“一群没人爱的,懂什么。”
田有米夹起一块鸡粥里的鸡丝,慢悠悠嚼着,不接茬。
她用筷子点了点葱油饼,“你也吃。”
“在飞机上吃过了。”
田有米又问,“回来几天?”
“后天就回去。”郭铿叹口气,“鹏城那边几个事到了关键阶段,得盯着。李乐那小子倒好,事全扔给别人,自己跑去燕园当逍遥神仙,上课、带孩子、湖边喂鸭子,美其名曰做学问。好嘛,学问他做,活儿全扔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