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布塞?”
“不能吧?那马能这么骑?”
“真是它!你看那毛色,那体型!”
“骑手是谁?新来的教练?没听说啊!”
“看着不像教练,倒像……生客?”
李乐自然听不到这些议论,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整片燕郊平原,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过田野,村庄的屋顶在树丛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地平线上起伏,像一道模糊的山脉。
李乐慢慢收紧了缰绳。
布塞菲勒斯的度降下来,从奔跑回到快步,从快步回到慢步。它的呼吸还很重,鼻孔翕张,身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但它没有喘,没有累,四蹄还是稳稳地踩着地面,尾巴高高扬起,像一面战胜的旗帜。
顾元成跟上来。
风暴之子的度不如布塞菲勒斯,但顾元成的骑术也扎实,姿势标准,控马稳定,一看就是经过正规训练的。
两人并辔而行,踏着林间厚厚的落叶,出“沙沙”的声响。
“它今天挺给你面子。”顾元成开口,声音带着微喘。
李乐笑了笑,抬手抹了把额头,“可能,因为我们都是黑毛?”
顾元成嘴角扯了一下,这个玩笑有点冷。
“或者,我比它见过的那些人,稍微不那么讨厌?”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可顾元成听出了里面的机锋。
“那些人”,指的是谁?是以前试图骑它、驯它的人?还是……更广义的?
“不那么讨厌”,这个评价标准是什么?是因为李乐的骑术?因为他的态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顾元成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感觉到李乐在把话题引向某个方向,但他暂时不想跟进去。他需要重新掌握对话的节奏。
“李总之前……在哪学的马术?”顾元成问,像是一种妥协,也像是一种继续试探的铺垫。
“谈不上学,野路子。”李乐的回答和之前一样,语气随意,听不出真假。
“野路子”?
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或者说,一种不愿多谈的托辞。
布塞菲勒斯不是一般的马,可今天,从李乐上马的那一刻起,这匹马就在配合。
不,不是配合,是在跟随。它似乎从李乐身上感觉到了某种让它安心的东西。不是胡萝卜,不是软糖,不是任何外在的、物质的东西。是节奏?气场?还是单纯的、不加掩饰的真诚?
顾元成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眼前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难捉摸。
这人身上有种强烈的矛盾感。
外表看起来高大、健壮,甚至有点粗犷,可刚才骑马时展现出的细腻、精准和节奏感,又显示出截然不同的内里。
说话时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看似随意,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可那份“精确”,又不是刻意为之的那种,它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你怀疑,他是真的这么随意,还是把刻意修炼到了随意的境界?
顾元成很不喜欢这种抓不住的感觉。
他习惯了掌控。掌控局面,掌控节奏,掌控对话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