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都续上水。
“先得想明白一件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咱们的核心策略不是融资求生,而是择偶联姻。”
许晓红眨了眨眼,“择偶联姻?”
“对。”李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长乐教育现在不缺钱,现金流健康,利润稳定增长。所以,不是我们求着谁给钱,是他们求着我们把钱收下。这个姿态,从一开始就得摆正。”
许晓红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
“如果真谈,”李乐继续道,“第一条,就是明确告诉她,我们需要资金加,但绝不以上市为目标,这一点要和对方讲明白。能接受,就往下谈;不能接受,这事儿就到此为止,谁也不耽误谁。”
“为什么?”许晓红问,“不以上市为目标?可Igg这种Vc,退出方式主要就是上市或者被并购啊。如果他们投了钱,却上不了市,那他们怎么退出?”
“因为上市这东西,”李乐说,“一旦成了一种执念,很多事就会变形。你会为了让财报好看,压缩该花的钱;你会为了扩张规模,去收一些不该收的资产,你会为了迎合资本市场,去讲一些自己都不信的故事。”
“到最后,你可能的确上市了,但那个长乐,还是你当初想做的长乐吗?”
许晓红没说话,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却没喝。
“所以,”李乐话锋一转,“把不以上市为短期目标作为筛选器。”
“咱们明明白白告诉对方引入资本是为了优化股东结构、提升品牌国际化背书、储备并购资金,但目前以深耕区域、提升利润率为要目标,暂无明确上市时间表。”
“长乐教育需要的是真正看重长期价值的战略型伙伴,而不是急着套现的财务投资人。”
许晓红皱起眉,“这样的话……恐怕没几个基金会感兴趣吧?”
“那正好。”李乐笑了,“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能接受这个前提的,说明他们真的看懂了长乐的价值,不是短期套利的工具,而是可以长期持有、共同成长的资产。这样的伙伴,才值得深入谈。”
许晓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车流上,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如果他们能接受这个前提,”李乐继续道,“就可以往下谈。谈什么?谈资金的用途。”
“比如?”
“比如横向整合。”李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现在各地有一些小而美的地方品牌,教学质量不错,在当地有口碑,但缺乏资金和管理能力,做不大。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做品牌和管理输出,快提升市场份额,而且并表后直接增厚利润。”
“再比如纵向延伸,投资或自建教研院、教材研中心,把内容壁垒筑得更高,把国际基金的投资作为品牌背书,在家长端和招聘端都有溢价效应。”
许晓红听得认真,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像是在心里算账。
“还有呢?”她追问。
“还有就是,可以建立分红型资金结构。”
“分红型?”许晓红一愣。
“对。”李乐解释道,“投资人退出的传统路径是上市或并购。但如果短时间内上不了市,或者市场环境不好,他们的资金就被锁死了,压力会很大。”
“我们可以设计一套分红机制,让他们在持有股份期间,就能获得稳定的现金回报。这能极大缓解他们的退出焦虑,也能让他们不那么着急催我们上市。”
“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可以拿优先分红权作为筹码,去交换他们在回购条款上的让步。就像,如果未来几年我们没上市,他们不能强制我们回购股份,或者回购价格要打折扣。这些细节,到时候可以请傅当当那边帮忙把关。”
许晓红“啧”了一声,指了指李乐,“你这脑子。”
“别夸,夸了我也不给你涨工资。”李乐摆摆手,“还有,财务合规化改造。”
“如果投资,咱们会要求按国际会计准则做账。这笔钱的一部分,可以用于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搭建更规范的财务系统和内控体系。这不仅是为了融资,更是为未来,如果真的有一天要考虑上市,提前几年打好财务地基。这笔账,明白的投资人都算得清。”
许晓红深吸一口气,“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聪明。”李乐竖起一根大拇指。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窗外,阳光被一片流云遮住,光线暗了几分,随即又亮起来,明晃晃地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李笙吃完了碗里的排骨,开始拿勺子敲桌子,嘴里“当当当”地自己配音。李椽则安静地喝着橙汁,眼睛不时瞥一眼姐姐,又瞥一眼爸爸和红姨,似乎在努力猜测大人们刚才那一长串话里,藏着什么他还没听懂的秘密。
许晓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谈可以谈,但要端着。让他们求着咱们,不是咱们求着他们。”
“对。”李乐拿起茶壶晃了晃,空的,便放下,“以长乐现在的体量和现金流,咱们完全有底气去挑投资人。不是谁给钱都要,得看合不合适、能不能聊到一起。”
“可这样的话,咱们的股权不是要被稀释了?而且对赌条款怎么办?Vc最爱的就是对赌。”
“所以要坚持小股权、长钱、弱对赌的原则。”李乐解释道,“咱们可以接受稀释,但比例要控制好,比如不过2o%。”
“而且必须是长钱,至少五到七年不需要考虑退出的钱。对赌条款可以有,但必须是弱对赌。比如只和利润增长率挂钩,不和上市时间挂钩。”
“如果对方不接受,那就说明他们想要的还是快进快出,不是咱们要找的伙伴。”
他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缓缓说,“总而言之,咱们要利用这笔钱做产业整合,而不是被资本裹挟着去追风口、冲规模、赶上市。”
“教育这个行业,急不得。你看新西方,做了十三年才上市。咱们才几年?五年不到。根基还没扎稳呢,就想往上蹿,风一吹就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许晓红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我心里有谱了。那就……先接触接触,探探他们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是想做长线,还是只是想捞一票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