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椽也蹲过来,挤到姐姐旁边。他比李笙更细心,小手轻轻摸到付清梅的脚趾,一根一根地,慢慢搓着。他的手指又小又软,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付清梅被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一下。
“老奶奶,痒?”李椽抬起头。
“不痒,你洗得很好。”付清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李笙也伸手去摸付清梅的脚,这回她没泼水,学着弟弟的样子,轻轻搓。两个小人儿,四只小手,在温水里忙碌着,付清梅的脚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洗,有些地方被搓了好几遍,有些地方却还没沾到水。
李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笙儿,你那只搓脚背,脚后跟还没洗呢。”
两个娃便调整方向,李笙洗着洗着,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付清梅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冒出一句,“老奶奶的脚,比笙儿的手还大。”
“废话,老奶奶多大,你多大。”李乐说。
“椽儿的脚呢?”李笙扭头看弟弟的脚。
“椽儿的脚比你小。”
“才没有!”李椽立刻反驳,把自己的脚伸出来比划,“我的大!”
眼看两个娃要吵吵,曾敏赶紧过来,“行了行了,洗完没有?洗完了赶紧擦干,别让老奶奶着凉。”
李笙这才想起来正事,忙拿起旁边的毛巾,两只小手抓着,往付清梅脚上盖。毛巾太大,她盖上去就找不到边,李椽过来帮忙,两人一人扯一边,像在铺桌布。
“对,就这样,擦干。”李乐指挥着。
两个娃把毛巾在付清梅脚上蹭来蹭去,力道忽轻忽重,有些地方擦干了,有些地方还是湿的。付清梅也不催,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等终于擦完,李笙把毛巾一扔,拍拍手,“好啦!老奶奶的脚香香的!”
“那是肥皂的味儿。”李椽纠正。
“就是老奶奶的脚香!”李笙坚持。
付清梅笑着,伸出手,把两个小人儿都揽进怀里,在他们额头上各亲了一下,“香,都香。笙儿香,椽儿也香。”
李笙被亲得咯咯笑,李椽嘿嘿着。
李乐过来,把两个娃从老太太怀里“扯”出来,“行了,该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走,洗澡去。”
李笙还想赖一会儿,被李乐一把抱起,她趴在李乐肩上,冲付清梅挥手,“老奶奶晚安!”
“晚安。”老太太也挥了挥手。
李椽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声说,“老奶奶,明天还给你洗。”
“好,明天还洗。”付清梅笑着应了。
等两个孩子被带走,堂屋里安静下来。蒸米收拾着盆和毛巾,付清梅重新拿起膝头的书。
“妈,您早点歇着吧。”
“嗯,我看完这几页,你也别睡太晚。对了,小晋今天给你打电话了么?”
“打了,他说国庆节。。。。。”
晚风轻轻吹过庭院。
。。。。。。
社科院研究生院图书馆,那栋颇有年代感的苏式建筑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灰尘和无数个日夜沉思混合的独特气味。
李乐从堆满书籍和稿纸的长桌前抬起头,揉了揉涩的眼睛,窗外,夕阳的余晖将高大的法桐树梢染成一片暖金色。
他看了看腕表,快六点了。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昭”的名字。
李乐接起,压低声音“喂?”
“哪儿呢?我们都到了啊,南门市门口。就等你了。”电话那头是张昭带着笑意的催促,背景音里还有梁灿和王伍隐约的起哄声。
“到了到了,刚弄完。这就出来,五分钟。”李乐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摊开的几本厚书、一沓写满字的稿纸和笔记本电脑塞进那个半旧的帆布书包,拉链一拉,单肩背上,轻手轻脚地走出阅览室。
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李乐蹬上那辆二八宝马,链条哗啦响了几声,他弓着背,用力一踩,沿着林荫道,掠过一排排自行车,穿过校园里三三两两、抱着书本或拎着暖水瓶的学生,径直往南门骑去。
到了南门,老远看见路边路牙石上蹲着一溜。
“哟,哥儿几个,蹲这儿要饭的呢?”李乐溜过去,捏闸,单脚点地,“来,叫声爸爸,请你们吃饭。”
“滚蛋!”张昭,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土,“地主老财磨磨蹭蹭,我们贫下中农等得花儿都谢了。赶紧的,今儿吃啥?”
张曼曼站起来,“你再不来,我都要饿成照片了。”
“你饿成照片那也是遗照,瘦不下来。”
梁灿一甩遮住半边脸的头,“你这迟到的毛病,是不是结了婚之后更严重了?以前迟到一刻钟,现在直奔半小时。这是有了媳妇儿就有了拖延症?”
“堵车。”李乐面不改色。
“尼玛骑车也堵?”
“诶,自行车也有自行车的堵法。”
“说,吃啥?近的远的?”
“烤翅,二哥那家。”
张昭一愣,“韩二?不是早关了吗?老虎洞拆迁那会儿就没了。”
“又开了。二哥自驾游了三年,钱花差不多了,又回来了。新店在医学院南边那条小吃街里头,前几天给我信息,说有空来。”李乐把车锁到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