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王加强倒是真骄傲,接过话茬,笑道,“你们这几个,虽然能折腾,但出息也是真出息。”
“四个博士,还有秀秀……咱们铁一中起势,可以说是从你们几个人开始的。”
“人都说,学生当谢师恩,谢母校,如草木谢沃土,溪流谢青山。这话不假。可我想,沃土也当谢草木,是它们的根系让土地免于荒芜,青山也当谢溪流,是它们的奔流让山谷有了回响。”
“感谢什么呢?感谢你们把最鲜活的青春,毫无保留地铺展在这校园里。你们跑调的歌声,让走廊有了温度。你们在课桌角刻下的小心思,让木头记住了年轻。你们倔强地追问为什么,把老师的思路一次次逼到从未抵达的远方。”
“你们把第一次心动藏进书页,把第一个理想写进作文,你们在这里犯错、流泪、不服气,然后在某个寻常的黄昏,忽然就长成了大人的样子。”
“是你们的认真、你们的信任、你们不计前嫌的拥抱,让讲台不再只是讲台,而成了渡口,让学校不再只是建筑,而成了真正的青春纪念馆。”
“两代人相互渡河,你在岸这头,我在岸那头,可划着划着,便都到了对岸。所以,春天不必感谢园丁,是种子自己带来整个季节。”
“来吧,借着今天,我代表铁一,向你们这些曾经的学生,表示感谢。”
老王起身,一桌老师也都跟着,举起杯子。
李乐四人先是一愣,互相看了眼,有杯子的拿杯子,没杯子的找被子,酒斟满,按照iFi信号高矮站好,冲一桌老师举杯。
“来,干杯!”
“干杯!”
这一房间,停留的时间却也不少。
不是酒喝了多少,每人不过浅抿半杯,是话头扯不断。从一个学生扯到另一个学生,从一桩旧事扯到另一桩旧事,此刻都成了下酒菜。
离开时,李乐停在门口,回身。
“王校,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王加强抬眼。
“我们几个,”李乐指了指马闯几个,“想给学校设个基金。”
老王的眉峰微微一动,“你。。。不一直都有么,每年资助的那些困难学生,还有实验室。”
“包含在里面,”李乐说,“除了困难学生的资助,还有一部分用资助学校参加的各种学科竞赛、科技创新、文体活动,再有就是想把实验室进行升级,补充一些实验设备。除了设备,我们一人一年十五万,正好,六十万,每年。”
“你们?你和陆小宁我知道,田宇和马闯。。。。。”
“这您放心,这俩,有钱。”
老王沉默良久,抬手拍了拍李乐肩膀,说道,“有心了,谢谢你们。”
“嗨,这事儿,回头我让人联系您。”
“嗯,知道了,去吧,赶紧敬酒去,别怠慢了其他客人。”
等到李乐一群人出了包间,老王坐回位置,咂咂嘴,脸一红。
。。。。。。。
敬酒的队伍走向最后一厅。
长安的老李家,不只是一个家。
是以老爷子和老太太当年那身戎马为梭,以数十年光阴为纬构成的看不见的人情世故。
那里面沉着的,是当年从南边草地、黄土高原、沙漠草原一路走来,穿过战火硝烟的战友,是宝塔山下携手的同窗,是支援大西北建设的科技人和工程师,是那些年从西迁路上踏着尘土而来的医学院教授、建筑总工、勘探队长,是那些不为人知战线上的绝对信任。
此刻散坐在这间厅里。
李乐推门。
坐着的多是鬓如霜的老人,也有几个中年面孔,神情却都与那些老人相似,不是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圆融,而是经过太多风浪后、反而无波无澜的沉静。
满桌人抬起头。
目光没有燕京场那种克制的审度,只有一种近乎亲昵的打量,那是看着自家孩子过年回来长高了几寸、又稳重了几分的、熟稔而温厚的注视。
见李乐他们过来,一位老爷子笑着招手,“快来快来。”
“韩爷爷。”李乐连忙上前,恭敬地问好。
“好,好。”老爷子须皆白,但目光清亮,拉着李乐的手,又仔细端详大小姐,连连点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爷爷要是能看到,不知道多高兴。”他语气里有感慨,也有欣慰。
“小乐啊,”另一位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长辈笑道,“听说你在燕京做得不错,没给咱们老秦人丢脸。不过,成了家,就是真正的大人了。以后肩膀上担子更重,行事要更稳当。”
“陶伯伯教训的是。”李乐虚心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