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乐正摆着碗筷,闻言抬头,“这才几点?俩娃昨天睡得也不算早,让他们再眯会儿呗。”
“眯什么眯,”曾敏一瞪眼,“昨天人张园长的话你没听见?以后入园了,得提前把作息给调整过来。幼儿园八点就开始晨间活动了,现在不起,到时候早上兵荒马乱的,孩子也难受。”
李乐望向老太太求救。付清梅正做着金鸡独立,双臂舒展,眼睛眯着望向屋檐角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压根没接这茬。
李乐又看看自己妈,叹口气,认命地转身往自己屋走,嘴里嘀咕“得,恶人我来当。我去叫两位小祖宗起床。”
屋里还弥漫着孩童睡眠特有的、甜暖微醺的气息。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那两小只的姿势又换了。李笙不知何时翻了个身,整个人横了过来,脑袋拱在李椽的肚皮上,一只胳膊甩在床沿外。
李椽则被姐姐压迫着,小眉头微微皱起,但居然还没醒,只是把被子全卷在了自己身上,裹成了个小蚕蛹。
李乐站在床边,叉着腰,看了几秒这场“睡相百出”,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柔软。
先俯身,轻轻把李笙横陈的胳膊放回她身边,然后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唤,“笙笙?小仙女?太阳晒屁股啦,油条叔叔送来香喷喷的油条咯……大肉包子,还有甜甜的豆浆哦……”
李笙在梦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嘴里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呓语,把脸更深地埋进弟弟的衣服里。
李乐又去摇李椽的“蚕蛹”,“椽儿,起床啦,你的小红车在桌上等你呢……”
蚕蛹蠕动了一下,传出闷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两个字,“……不起。”
软的不行。李乐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捏住李笙的小鼻子。
“唔……”呼吸受阻,李笙在梦中挣扎起来,手脚开始扑腾。李乐及时松手,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茫然地眨巴了两下,对上李乐憋着笑的脸。
“阿爸?”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满。
“醒醒,小懒猪,起来吃油条,还有韭菜盒子,你闻闻,香不香?”李乐继续诱惑。
听到“油条”和“韭菜”,李笙的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混沌的大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但她还是困,耍赖地伸出手,“抱抱……阿爸抱……”
另一边,李椽也被动静弄醒了,但他醒得安静,只是睁开眼睛,黑葡萄似的眸子在昏暗里静静看着爸爸和姐姐,不吵不闹。
李乐伸手,先把笙儿掉转过来,然后两只大手分别插到两个小家伙胳肢窝下,一用力,像拔萝卜似的把两人同时从床上“提溜”起来,揽在怀里。李笙“嗯……”地哼唧,眼睛死活不睁,脑袋一歪又靠在他肩上。李椽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看了看,又耷拉下眼皮。
“醒醒!醒醒!洗脸刷牙吃好吃的!”李乐抱着俩“树袋熊”往卫生间走,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人形挂架。
卫生间窗户开着,晨光透进来。李乐拉过两把矮凳,把两个迷迷糊糊的小家伙并排放在洗脸池前的。
站着正好够到水池。李笙身子还晃呢,李乐一手扶住她的小肩膀,另一只手拿起印着小鸭子的淡蓝色毛巾,在水龙头下哗啦啦搓了两把,拧个半干。
“闭眼!”
李笙下意识闭上,李乐手里的毛巾便带着温吞的水汽,“呼”地一下罩在她小脸上,动作快且准,由中间向两边,囫囵抹了两把,重点擦了擦眼角疑似眼屎的部位。
李笙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激得“嗷”了一小声,彻底醒了,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有点懵。
轮到李椽。娃倒是配合,自己主动闭上眼睛,小脸仰起。李乐如法炮制,毛巾拂过,力道稍轻些。李椽的皮肤更白些,毛巾擦过,留下淡淡的红痕。
“张嘴。”
李乐又拿起两把小牙刷,早已挤好了黄豆大的儿童牙膏,草莓味。李笙接过,塞进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捅着,眼神还涣散。李椽则刷得认真些,上下移动,只是动作慢得像慢镜头。
李乐自己也挤了牙膏,站到他俩身后。镜子有些旧了,边缘泛着水渍,映出爷仨的身影,李乐在中间,一手一把牙刷,左边是粉色小黄鸭,右边是蓝色小恐龙,自己嘴里也叼着一把成人的。镜子里映出三张沾着白色泡沫的嘴,三双相似的眼睛。
“看,像不像三只螃蟹?”李乐故意鼓起腮帮子,含糊地说。
李笙被镜子里的滑稽样子逗乐了,忘了刚才被“粗暴”对待的不快,也跟着鼓嘴,泡沫从嘴角溢出来。
李椽看看李乐,又看看姐姐,眼里也漾开浅浅的笑意,学着鼓了鼓,但没成功,泡沫倒是沾了一鼻子。
“噗~~~”李乐笑了出来,赶紧拿毛巾给他擦掉。
洗漱完毕,用湿毛巾擦掉镜子上的泡沫,
再给两个小家伙抹上香香。李笙急着去看她的机器人,自己胡乱在脸上拍了两下就要跑,被李乐拎回来,仔细给涂匀了。李椽则仰着脸,等爸爸给他涂好,还指了指自己的小耳朵后面。
“大老爷们儿,跟谁学的,挺臭美。”李乐嘴上说着,还是给抹了。
等爷仨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堂屋,两个小家伙虽然脸上还带着水汽,精神头却已恢复了七八成,只是大大的哈欠还是一个接一个。
“看这困的,”曾敏已盛好了豆腐脑,招呼他们,“赶紧坐下吃。吃了饭就不困了。”
李笙爬到自己的儿童餐椅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出手指,迷迷糊糊地去戳面前碗里的豆腐脑,被曾敏轻轻拍开,“用勺子。”
李椽也爬上了自己的椅子,坐得端正,但眼睛还耷拉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李乐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先递给李椽,又给李笙的那杯也插好。李笙抱着温热的豆浆,吸了一大口,才似乎真正清醒过来,眼睛亮了亮,指着桌上的韭菜盒子“阿爸,那个,香香!”
“小馋猫,鼻子倒灵。”李乐掰了半个,吹了吹,递给她,“小心烫。”
晨光完全铺满了院子,蝉声尚未开始嘶鸣,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叫。
一家人围坐在旧方桌旁,吃着早点,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孩子偶尔含糊的嘟囔,混合着食物温热的气息,平平常常,却又实实在在,填满了这盛夏清晨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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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掰了半个吹得微温的韭菜盒子递给李笙,看她两手捧着,啊呜一口,油亮焦黄的薄皮上留下个月牙缺口,腮帮子鼓囊囊地蠕动,像只贪食的小松鼠。他自己夹了根油条,刚咬下酥脆的一截,就听对面的曾老师说道,“等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趟。”
李乐嚼着油条,含糊问,“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