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意味着,不仅王铮那1oo万英镑会被冻结、罚没,基金其他的合法投资,比如你们个人投入的资金,以及其他干净Lp的资金,以及这些资金所投资的所有项目,都可能面临被连带冻结、甚至强制清算的命运。”
“清算所得将优先用于抵充罚金和非法资金的追缴。届时,你们损失的将不仅仅是自己付出的那点投资,而是整个基金的全部资产和所有心血。”
“而且,作为基金管理人,你们还将面临因未能有效防止洗钱而产生的巨额民事赔偿诉讼。”
韩远征听完,陷入一片慌乱的沉思之中,好一会儿,才问道,“那,看您这意思,还有?”
安德鲁点点头,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微笑道,“当然,第三种可能就是成为‘马甲’与跨境风险。”
“而这是最隐蔽,也最危险的情况。如果盛镕和王铮的图谋更深,他们可能根本不在意基金的投资回报,而是将指南针作为一个珍贵的、拥有腐国Fsa牌照的干净马甲。”
“他们可以利用这个马甲,去投资那些位于监管薄弱地区、但实际上由他们控制的空壳项目,或者与其他的国际洗钱网络进行对接。由于基金本身是合规注册的,这些交易在初期很难被察觉。”
“更可怕的是,一旦涉及到跨境资金流动,案件将变得极其复杂,可能牵涉到多地司法管辖区的协作问题。调查周期将以年计算,而在此期间,基金账户以及你们那所有投资人在被调查国家的私人关联账户,将会被长期冻结,你们所有人的个人信誉将彻底破产,未来想在金融领域展几乎不可能。”
“甚至,因为涉及到跨国金融犯罪,某些国家的执法机构可能会启动引渡程序,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根据腐国的反洗钱法律,对于情节严重的跨国洗钱共犯,这是完全可能的选项。”
“此外,还有更精巧的股权对倒,让基金与另一个同样被控制的基金相互投资,通过多次股权交易人为制造资产增值的假象,最终将非法资金转化为合法的资本利得,更有隐蔽的艺术品与奢侈品投资虚高亏损。。。。。”
安德鲁手指头一根根竖了起来,韩远征看着,听着,心头一片“草泥马”飞奔而过。
“总之,成为洗钱通道的共犯、资产冻结与巨额罚没、天价罚款与行业禁入、民事索赔与声誉破产。。。。。。”
“现在,韩先生,”安德鲁语气恢复了一丝平和,“你还觉得,现在只是业务暂停、接受调查,是最坏的结果吗?”
“相比之下,在更大规模的犯罪生前被强制中止,是不是反而像一次。。。。提前的排雷?至少,现在你们还有机会配合调查,厘清责任,争取一个相对有利的结果。否则,等雪球滚大到无法控制时,被埋在下面的,就是你们所有人。”
韩远征颓然靠在椅背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之前所有的焦虑都集中在基金生存层面,而现在,安德鲁为他描绘的图景,将风险直接提升到了个人生存和自由的层面。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惧,远比单纯的业务失败更令人窒息。
李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此刻才轻轻拍了拍韩远征的肩膀,接口道,“韩总,换个角度看,这不挺好?等于是在炸弹还没彻底引爆前,提前现了,给了我们一个拆弹的机会。总比它在你们手里炸了,把所有人都送上天要强吧?”
韩远征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巨大的后怕中稍稍回过神来,但脸上的沮丧依旧浓重,“话是这么说。。。。。可现在,业务被Fsa暂停,又爆出盛镕这种事,雪上加霜。关键是,盛镕牵头谈的那两个项目,permasense和autonomy,可是实打实的真实的项目,我们前期花了那么多精力。。。。。。现在这么一闹,估计也彻底泡汤了。”
“咱们折腾这么久,岂不是白玩儿一场,还惹了一身骚?”
李乐听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轻声道,“那,也未必。”
“未必?什么意思?”
韩远征盯着李乐,李乐却指了指安德鲁。
安德鲁笑了笑,先合上了面前那份摊开的、写满了韩远征焦虑的笔记,然后坐正身子,显然是一个准备进行深度、结构化沟通的姿态。可也给韩远征带来一阵莫名的安心。
“韩总,”安德鲁开口,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能够安抚躁动资本市场的节奏感,“危机,这个词在金融圈里被用滥了。但我们得看清本质,按照你们的哲学思维,危机等于危险加机遇。”
“现在危险已经摊开,Fsa的暂停令,从某个角度看,是强制性的冷却期和保护期。它给了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暂停所有正在进行的、但可能隐含未知风险的交易流程,尤其是。。。。。那些由特定关键人主导的交易。”
他特意在“特定关键人”上加了重音,指向性明确。
“另外,我们上次讨论的方案,核心是止血与合规,应对Fsa的暂停令,厘清责任,这是防守,是生存的前提。”
“但现在,盛镕的缺位,让我们面临一个新的、更具体的问题,如何在遵守Fsa规定的前提下,维持基金核心业务的生命体征,特别是与permasense和autonomy的谈判不能无限期搁置。”
“否则,即使Fsa这边顺利过关,基金也只剩下一个空壳,毫无价值。”
“昨天接到您的通知,我就在思考关于盛镕缺席后的业务延续问题,初步构思了一个关键职能替代与流程重构方案,可以视为我们应对当前复杂局面的p1anB。其核心在于去关键人化,以及将决策过程彻底置于阳光之下。”
韩远征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像溺水者抓住了可能的浮木,但又带着本能的不安,“去关键人化?安德鲁先生,permasense和autonomy这两个项目,从接触到初步尽调,几乎都是盛镕一手推动的,技术和商业模式他最熟悉,人脉关系也主要在他那里。现在他。。。。。人不在,我们连和对方创始人有效对话的渠道都成问题,怎么去?又怎么阳光?”
“而且,Fsa会允许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更换关键人员继续推进被暂停的业务吗?这听起来本身就充满矛盾。”
“矛盾,但并非无解。”安德鲁嘴角浮现一丝看透规则的微笑,“Fsa暂停的是基金的运营活动,主要指资金划转和最终投资决策。但它通常不禁止,甚至在一定条件下,鼓励基金管理人在面临内部变故时,采取必要的维持性和‘准备性行动,以保护基金资产和现有投资机会的价值。”
“关键在于,如何操作,以及如何向监管机构清晰地报备和解释我们的每一步。”
安德鲁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白纸,拿起一支万宝龙钢笔,边说边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清晰的逻辑图。
“第一,信息接管与知识转移。”他在纸中央画了一个圈,写上“项目资产”,然后划出箭头指向另一个框,“立即成立一个由gp亲自牵头,加上基金内部的分析师,以及可以临时聘请的一名行业内知名人士作为顾问组成的项目接管小组。”
安德鲁抬眼看了看韩远征,“这个小组的第一要务,不是继续谈判,而是彻底的内部审计。要求小组成员在律师的见证下,封存并全面审查盛镕留下的所有与这两个项目相关的文件、邮件、会议纪要、初步尽调报告。”
“全部么?”
“是的,全部。”安德鲁肯定道,“这样做的目的是还原他现和推荐这两个项目的真实逻辑与完整过程,还有评估他已进行工作的质量与独立性,以及识别出任何可能存在的、未向其他合伙人充分披露的关联关系或特殊条款。”
“比如,他个人是否安排了跟投、是否承诺过某些非正式条件等。”
韩远征眉头紧锁,不自觉的抠着指甲,“可,这。。。。会不会显得我们内部不信任,甚至,有点落井下石?”他心里想的是,万一盛镕将来能出来,这脸可就撕破了。
安德鲁脸上显出一种看傻逼的表情,冷声道,“韩总,现在是Fsa在调查我们基金的合规性与潜在风险。任何基于人情或面子的犹豫,都可能被解读为管理混乱或共谋嫌疑。”
“程序正义,在此刻高于一切。我们必须向监管机构证明,指南针基金是一个依靠制度、而非某个人运作的专业机构。即使核心人物突然缺席,我们也有成熟的应急机制来保障投资人资产和基金运营的延续性、稳定性。”
“这份内部审计报告,将来很可能成为向Fsa证明我们管理能力、争取解除暂停令的关键证据之一。”
一席话,像一盆冰水,浇得韩远征一个激灵,瞬间从纠结的“人情”拉回到了冰冷的“法规”现实。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继续。”
安德鲁看了李乐一眼,李乐无奈的耸耸肩,示意继续。
“刚说的,”安德鲁带着强调,“这个小组的构成,重要的一环,是这个独立的外部顾问。注意,是独立且外部的。”
“这位顾问的角色,不是取代盛镕,而是为临时决策团队提供专业的技术评估和支持,尤其是在与项目方进行深度技术访谈、审核核心评估技术路线图可行性等关键环节。他的报告和意见,将构成后续任何决策的重要依据,也是向Fsa证明我们即使在核心人员缺位的情况下,依然秉持专业和审慎原则的有力证据。”
“独立外部顾问?”韩远征一怔,这确实跳出了他原有的思维框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钱。。。。。而且,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既懂行又愿意卷入我们这种麻烦事的高水平顾问?”
“人选我可以帮忙物色。”安德鲁语气笃定,“我在伦敦和剑桥的科技投资圈还有些人脉。找一位刚从大型科技公司研岗位退下来、或在顶尖大学实验室有深厚产业转化经验的资深专家,以项目制短期合约的形式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