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看你能提供什么,”卡尔顿坐正婶子,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以及,它的价值。法律鼓励合作,乔杜里先生,尤其是面对。。。。。有组织犯罪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老乔仿佛下定了决心,用力咽了口唾沫,嘶哑着开口,“那硬盘……里面……是备份。一些……公司近两年,跟几个离岸账户的……资金往来明细,还有……一些内部审批的流程记录,邮件截屏……”
“说清楚点!”卡尔顿打断他,“哪些离岸账户?资金怎么往来?审批记录关于什么?”
“主要是。。。。。。BVI架构下的,还有开曼的,几家影子公司。”老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句开始连贯,仿佛一旦开口,那股压抑已久的倾诉欲便难以遏制。
“表面是项目投资款、技术服务费。。。。。但金额、时间很多都对不上。走账方式。。。。是通过虚构的贸易合同,把资金注入以太,然后再以采购硬件、支付高额咨询费的名义,转出去。。。。。。转到塞浦路斯,或者东南亚的一些空壳公司。。。。。”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老乔的单人忏悔录。
他断断续续,却又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以太公司如何作为洗钱平台运作。
从最初小心翼翼试探性的小额资金注入,到后来胆大包天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贸易往来”。
从如何利用开曼群、BVI等地的空壳公司虚构合同、虚开票,到如何将资金通过复杂的对冲交易层层“净化”。
王铮如何亲自制定规则,如何与上游的“水房”联系,如何指挥阿龙这类下线处理现金和贵金属、珠宝、奢侈品、和赌场扒仔勾连,甚至包括王铮偶尔在得意或压力过大时,透露出的对国内“老家”的忌惮与依赖。。。。。
叙述虽然偶有混乱,但财务出身的本能让老乔对数字、时间节点、公司名称的记忆异常清晰。
他提供的细节,与哈里森之前通过模型分析出的资金异常流动高度吻合,并且补充了大量模型无法触及的“人”的要素,决策过程、指令传递、利益分配,以及那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恐惧与贪婪交织的微妙心态。
卡尔顿一边冷静地提问引导,确保关键信息被准确记录,一边示意墙角的记录员重点标记。
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火焰,随着老乔的供述越燃越旺,有一种猎人终于将猎物逼入绝境的兴奋与酣畅淋漓。
这些口供,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正一块块拼凑出王铮及其背后网络清晰而完整的犯罪图像。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卡尔顿皱了皱眉,示意记录员暂停,起身开门。
哈里森站在门外,“探长,硬盘。。。。。初步恢复的数据。有现!”
卡尔顿心头一跳,立刻闪身出门,轻轻将门带上,隔绝了室内老乔探寻的目光。“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哈里森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a4纸。
“这家伙是个会计,有备份和留底的习惯,简直是。。。。。”哈里森难得地流露出情绪,“我们在硬盘的一个加密分区里,找到了他保存的,过去两年来的主要资金流水台账、与部分离岸公司的邮件往来草稿。。。。。还有。。。。”
哈里森将一份资金流向分析图递给卡尔顿,“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有一个独立的加密分区,保存着王铮与几个境外联系人的加密通讯记录!”
“虽然用的是代号,但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那些离岸公司信息,完全可以构建出完整的资金池调度图谱!还有这个——”
他又抽出一张打印件,上面是一份扫描的合同片段,“这是他们用来洗钱的一份虚假的软件特许权使用协议的最终签署版,上面有王铮作为以太公司唯一董事的电子签名!”
“与硬盘里记录的指令时间和金额完全吻合,证明他不仅知情,而且是直接主导者和受益人!”
哈里森语气兴奋,“探长,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证据链!再加上我们之前分析出的异常资金模式。。。。。。这已经不是嫌疑了,这是完整的、可追溯的犯罪证据链!”
卡尔顿快翻阅着这些材料,上面的数字、图表、代码像一个个跳跃的音符,奏响了他期盼已久的胜利乐章。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一股热流在胸腔内涌动。
“哈瑞,凭这些,能不能钉死这个王铮?”卡尔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哈里森。
哈里森推了推眼镜,“探长,我进入金融犯罪调查科时间是不长,但就我所接触过的案例和相关的判例法援引来看,在这种层级的电子证据链面前,包括清晰的指令记录、指向明确的通讯、与他个人直接关联的签名文件,以及污点证人的指证。。。。。”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主犯能全身而退。除非他的律师是上帝本人。”
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般的解脱感席卷了卡尔顿。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心口长达数周的浊气。
邓斯特伍德的压力、追捕的艰辛、审讯的博弈。。。。。。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回报。他仿佛已经看到王铮那张年轻却冷漠的脸,在法庭上被这些铁证击垮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眩晕感即将淹没他的瞬间,一个冰冷的疑问,如同潜藏在深海下的暗礁,猛地撞上了他的意识之船。
那两个人,那两个身手矫健、心狠手辣、抢先一步找到老乔,明显是去“清理门户”的,是谁派去的?
王铮吗?如果不是王铮,那在这张庞大的洗钱网络背后,是否还隐藏着一个更谨慎的影子?
这个念头让卡尔顿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重新绷紧。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片依旧浓重的黑暗。
。。。。。。。
就在卡尔顿历经磨难的时候,惠灵顿医院里,这一切的一切的点捻儿人,小李秃子,正架着森内特,像搬运一件易碎且喋喋不休的古董,一步步挪向骨科复查的诊室。
“左边,左边一点,对,就是那个该死的半月板位置。。。。。。噢,噢噢噢~~~~”
森内特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李乐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根如今更多是心理安慰作用的手杖,每走一步,眉头都要拧成一个深刻的三竖一横,从喉咙深处出一种压抑着的、介于叹息和呻吟之间的气音。
“啧,我说教授,您这步子迈得,比议会通过法案还费劲。行了啊,别装了,我看过了,那位莉莉安娜护士今天不当班。”李乐的声音在安静的候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能不能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森内特把自己摔进候诊椅,嘀咕一句,“不过,我誓,如果当初知道康复过程如此漫长,我宁愿让克里克特那个老巫婆用她的尖头靴子给我膝盖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