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和罗婵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他们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如此具体的情况,依然感到心惊。
好一会儿,待各人消化了这些信息,怀特开始介绍后续的法律流程。
“目前,司汤达因涉嫌走私贵重金属及参与有组织喜钱活动被警方羁押。下一步,警方有最多96小时的拘留调查期,之后必须向法庭申请延长羁押或提出正式指控。”
“能不能保释?来之前我们问过律师,这边不是说有保释么,先让孩子出来,要多少钱?”司奇峰忽然插话道。
“关于保释,”怀特听完,看到司家父母眼中瞬间燃起的希望,但不得不泼上冷水,“鉴于本案涉案金额巨大,性质被初步认定为有组织犯罪,且司汤达非英国永久居民,存在逃亡风险,警方极有可能反对保释。法庭批准保释的。。。。。可能性很低。”
“而且,之后检方很可能以参与有组织犯罪集团活动以及喜钱罪来提起诉讼,这两项都属于either-ayoffence,既可以在治安法庭审理,也可能由刑事法庭审理,最终取决于案件的严重程度和涉案金额。”
“但以目前黄金的价值和团伙性质来看,极大概率会由刑事法庭审理,这意味着。。。。。潜在刑期会很长。”
“很长……是多长?”司奇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罪名成立,参照量刑指南和类似案例,起步刑期可能在三年以上,具体年限取决于他在团伙中的具体作用、认罪态度、以及是否有配合警方调查等减刑因素。”
“但我必须提醒,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初步判断。”
三年。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汤锦屏呜咽一声,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司奇峰的身体晃了晃,紧紧闭了下眼睛,伸手扶住了桌沿,再睁开时,那强撑的镇定几乎溃散。
留学,光鲜的学历,曾经是他们全家的骄傲和期望,此刻却如同精美的琉璃盏,在眼前碎裂,出清脆而残忍的声响。
会议室里又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汤锦屏极力压抑的啜泣,司奇峰沉重的呼吸,和怀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李乐和罗婵安静地坐在角落,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罗婵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包。
李乐的目光则落在司奇峰瞬间佝偻下去的脊背上,那身挺括的西装此刻看起来空荡荡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希望一点点熄灭的过程,如同眼睁睁看着一盏灯在风雨中飘摇,最终被黑暗吞噬。
这不是戏剧性的崩溃,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沉没,带着中年人在巨大灾难面前,连痛哭失声都显得奢侈的隐忍与绝望。
“那,我们。。。。。我们现在能做什么?”终于,几乎一瞬间就老了几岁的司奇峰问道,仿佛每一个字都磨着喉咙。
怀特合上活页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现阶段,我们能做的是积极准备应诉。我会尽快安排一次与司先生的深度会面,了解所有细节,评估警方证据的强度,并制定辩护策略。”
“同时,我们需要开始准备保释申请材料,尽管希望渺茫,但这是必须走的程序。另外。。。。。”
怀特看向司奇峰,“我需要说明,我目前是以合作的法律援助律师的身份,提供初步的法律咨询和协助。等案件进入正式司法程序,你们作为家属,有权为他聘请专门的代理律师,或者选择继续由法律援助机构指派。”
“如果你们有意更换律师,我会提供必要的配合和案件材料交接。还有,我要提醒的是,由于司先生的签证状态可能因刑事指控和可能被学校开除而生变化,他名下账户的资金流动会受到严格监控。后续的法律费用,以及如果保释成功所需的担保金,都需要提前规划和准备。”
这话像另一块巨石,压在了司家父母本已不堪重负的心上。不仅仅是儿子身陷囹圄、学业报销,还有随之而来的巨额经济负担。
接下来的时间,怀特律师和参赞又交代了一些法律程序上的细节和注意事项,例如如何通过律师转交信件和物品,探视的规定,以及明天的相关材料的对接等等。
司奇峰努力地听着,试图记住每一个要点,但那巨大的信息量和更巨大的心理冲击,让他的反应显得有些迟钝和茫然。
会面结束时,汤锦屏几乎是被罗婵和李乐搀扶着站起来的。她的双腿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司奇峰谢过了参赞和律师,脚步虚浮地跟在后面。
走出使馆那栋有着传统英伦门廊的建筑,室外的光线逐渐晦暗。
汤锦屏站在台阶上,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面无表情匆匆走过的行人,忽然抓住罗婵的手,眼泪再次奔涌而出,“小罗,你说。。。。汤达他在里面,会不会被人欺负?他吃得好不好?晚上冷不冷?他从小就没受过这种罪啊。。。。”
罗婵只能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慰,“阿姨,别担心,使馆和律师会关照的,里面,里面也有规矩的。。。。”
李乐把车开了过来。回酒店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悲伤。
司奇峰始终望着窗外,一言不,仿佛要将这座陌生的、吞噬了他儿子未来的城市刻进眼里。汤锦屏则靠在罗婵肩上,无声地流泪,偶尔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抽噎。
到了酒店,把司家父母送回房间,汤锦萍一进房间就瘫坐在床边,低声啜泣起来。
司奇峰则站在窗边,望着楼下伦敦街道的车水马龙,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看着他们失魂落魄地模样,李乐和罗婵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只好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我们就在楼下,有事叫我们”,便轻轻带上了房门。
站在酒店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里,两人都沉默着。
窗外,伦敦的夜幕正在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远处圣潘克拉斯车站哥特式的尖顶轮廓,那景象带着一种与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冷峻的浪漫。
“我。。。。。”罗婵张了张嘴,叹口气,“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四万镑,我原来只觉得他爱面子,讲究排场,没想到。。。他怎么能陷得这么深?”
李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的夜景,“贪念一起,底线就一点点往后撤了。最开始可能只是帮个小忙,赚点外快,觉得无伤大雅。后来现来钱快,又能支撑他维持那种,他想要的体面,就越陷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