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的笔画末端尖锐,和城南三中教务处留存的那些请假条上的笔迹很不一样。
那不是家长的笔迹,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校内人员能写出来的字。
那是沈明宇的字。
她见过沈明宇的字——在咖啡厅的信封上、在城南三中行政楼楼下张贴的“青年教师培训签到表”上、以及她无意间翻到的陈烁作业本封面上,都有这种瘦长而尖锐的笔画。
沈明宇用铅笔写,是为了让她看出这是谁写的。
沈明宇不怕她知道。
沈明宇要她知道,然后看着她动起来。
于泓把照片和裙子放回抽屉,锁好,把钥匙拆下来放进风衣内兜。
她决定周六回城南三中,就按她跟校长说的那样——“取旧工位的东西”。
但她不准备只是取东西。
她要找到杨万红,问清楚纸条的事,问清楚光头佬是谁,问清楚费静到底被沈家控制到什么程度。
她还想问问杨万红,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只敢往城北邮局跑,往一个调走的女同事那里寄一条自己的裙子,而不是去警察局。
她是语文老师,读过那么多小说,她清楚这种事一旦开始就没有“退干净”的可能。
但她也清楚,如果她现在装不知道,再过半年,她收到的包裹里也许就不只是裙子和照片。
她在办公室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操场上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跑道上跑圈。
风把梧桐絮吹得到处都是,灰白的绒毛粘在窗纱上,像一群细小的飞虫。
她伸手拍掉肩上的几粒。
周六上午十点,于泓回到城南三中。
校门口的铁门半开着,老李坐在保安室里,从窗口看见她走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看手机。
于泓知道他在看监控。
她上到三楼,沿着走廊走到原来的办公室。
门没锁,里面有两张空桌子,靠北边那张是她的,桌面擦过了,但桌角还粘着半张撕不下来的课程表。
她拉开抽屉,里面塞着几个旧本子、一盒红色水笔和一个折了角的教案夹。
她把东西装进带来的布袋里。
走之前她走到窗边,把这间办公室的窗户重新推了推,旧窗扇发出“吱嘎”一声,像一个人松了一口攒了很久的气。
楼下的操场空荡荡的,旗杆顶端那面国旗在风里平展着,鲜红如初。
于泓把窗帘拉回原位,窗钩挂好,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下,没掉下来。
她转身出门,脚步很稳。
下到一楼的时候,她绕到体育器材室那条走廊,想看看那扇门——周二换校服的地方。
门关着,外面挂了一把新的铜锁,比她上次见的时候亮。
于泓站在门前,伸手碰了碰锁头,手指冰凉。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却看见杨万红从走廊那头的楼梯口出来,迎面走来。
杨万红穿着白衬衫和藏青半裙,脚上是裸色单鞋,没穿校服。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脖子和锁骨,锁骨中间的银链垂下来,小金属牌贴着衬衫前襟,亮晶晶的一小点。
杨万红看见于泓,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停。
她们在走廊中间碰了面,谁都没有先说第一句话。
风从操场方向吹来,把杨万红衬衫的下摆往她腰上贴,于泓看见她腕骨上一道淡红色的压痕,像被绳子勒过又散开。
“于老师,你来了。”杨万红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