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派人去找,谢浸危只要空闲着,他就东奔西走,哪里他还没去过呢,只是连根漆雾的毛都没见过。 谢浸危眼里的光霎时灭了,他静默的看着窗外片刻,坐回座椅上,点了支烟,手指有点抖。 他只点,也不抽。 李助理问过一次,谢总说是有人不喜欢他抽烟。 烟雾袅袅,李助理透过白烟看谢浸危,明明看着面无表情,但总透出一股很浓的哀伤似的。 谢浸危声音微哑:“查尔斯找到了吗?” 李助理一脸为难:“没有老板,对方人多势众,国外的家族甚至涉及黑产,很难能够接触到对方,或者撼动对方,我们的人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谢浸危手里的烟蒂啪嗒掉在地上,他黝黑的瞳底缓慢亮起,喃喃:“国……外……” 李助理心中一跳:“您想去?但您去了国外可能没办法保护您周全,几个老东西可是对您虎视眈眈,而且您的病……没人照应怎么能行……” 李助理说了一大堆,谢浸危却好像是一丁点都没听见,他挥挥手:“去帮我买去国外的机票,越快越好。” “美国,查尔斯家族的势力在美国。” 谢浸危越说眼睛越亮:“美国几所著名的艺术学校帮我查一下,有没有……漆雾的名字。” 说到漆雾的时候,谢浸危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大声且理直气壮的喊出来,怕被什么人听到责怪他似的。 李助理神色有点为难,毕竟霍氏虽然财大气粗,但仅仅是在国内而言还算可以,到了国外那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说话办事可能就没那么管用了。 而且国外比较注重隐私,据他所知学生名单一般是不会公开的,这就更增加了难度。 不过李助理还是点点头:“好,我会尽力去办的。” 难办,并不代表办不成,但得等。 可谢浸危偏偏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他忽而道:“李助理,帮我订一班去美国最快的机票,查找美国有哪些著名的艺术院校,帮我在附近安排住宿,再安排一辆车。” 国外的交通并不是很方便,一辆汽车显然是很有必要的。 李助理为难:“可是您的签证并没有办理,最快……估计也需要1——2周。” 谢浸危之前并没有出国的需求,也就从来没有办理过签证。 谢浸危蹙眉:“太久了,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李助理道:“加急的话面签也需要三天左右。” 谢浸危:“给我订三天后的机票。” 他扯松了领带,往后仰倒在座椅上,眉心深深蹙着。 -- 三天后。 芝加哥街头,漆雾往手心里哈了口气,带上了毛线手套和毛绒绒的帽子。 他受到寄养家庭的嘱托来机场接人。 但飞机延误,他不知那人什么时候才会到来,无聊的蹲在地上看着雪花画圈圈。 公共座椅背上的雪都被他捧起,捏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雪人,毛线手套都有些潮湿了。 漆雾的手冰冰凉。 正在他百无聊赖地挠着小雪人的头时,前方霍然矗立一个高大的身影。 “漆雾?请问您是漆雾吗?”一个清爽的少年介于青年之间的声音。 漆雾愕然,猝然抬头。 两人瞳孔相接,漆雾注意到那人的瞳孔瑟缩了下。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可能太过激,漆雾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你是……刘恋阿姨的侄子吗?” 刘恋阿姨是他寄养家庭的女主人,也是中国人,和美国人结婚,定居在了芝加哥,今天夫妻俩着急带宝宝去医院了才委托同为中国人的漆雾去接她的侄子。 漆雾迟疑着回忆:“你是叶钦然?” 漆雾昂着脸,冬日好不容易有了点阳光,照在雪上,仿佛天然的反光板,簌簌雪光衬的漆雾的脸更加发亮,陷入长毛的猫猫耳罩里,玻璃瞳孔涌现出琥珀和淡蓝的色泽。 叶钦然甚至忘了回话,忘了呼吸。 漆雾奇怪的看他一眼,叶钦然是有点累吗?还是有点热,为什么看起来脸有点红。 糟糕!不会是人被冻坏了吧。 漆雾看着叶钦然身上的棉服,迟疑道:“你还好吗?是冷吗?” 叶钦然猛的眨眨眼,脸上的红似乎都要蒸腾出水汽了,他笑了下,高大的身体站直了。 “不冷,我热得很。”他说。 画展 漆雾看了眼这个有点奇怪的男生,不过他并没有什么追根究底的欲望,他点头,反正不冷就好。 他又摸了摸躺椅上的小雪人,慢吞吞围上围巾,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道:“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谢浸危下了飞机,他身上的衣服算不上薄但也算不上厚。 由于来的仓促,没人来给他接机。 他的右手手腕还没好,他将行李放到左手拎着,却又不小心撞到了腹部的伤口,寒冷寂寂的冬天,他疼出了一头汗水。 等到缓过来,谢浸危直起腰,抹掉汗水脚步急促的出了机场。 他的目光朝着角落座椅背上的一排雪人看了眼。 接着视线飞掠而过,他朝着远方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拿出准备好的手机,联络李助理:“住处安排好了吗?地址发给我。” “芝加哥这边几所艺术学校的名单整理好了吗?有什么发现?” “……” “没有?”谢浸危蹙眉,看着手机丢下了一句,“尽快。” 接着挂了电话。 谢浸危经过一家中餐厅抬头看了眼,他有点饥饿,但并不是很想进食,他停顿了一秒,还是选择离去。 餐馆里,漆雾和叶钦然的身影出现在临街的窗户前,漆雾笑了下:“这里的客人吃完了,我们来这边吧,芝加哥的雪景还不错。” 他笑着转向窗外,视线不经意掠过即将消失的一个人影,高大挺拔,提着箱子,视网膜只来得及残留着那人翩飞大衣的一片衣角。 对面的叶钦然看着突然怔然,接着面色发白的漆雾,忍不住也跟着看去,但入目只看到了一片白,连根鸟毛都没有看到。 他的视线又转回漆雾身上,或许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在内心有所评价不太礼貌,但叶钦然初见漆雾时感觉漆雾略微有点距离感,很可爱很漂亮,但总有种易碎难以接近的感觉。 现在……则是突然多了许多忧郁。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叶钦然想。 他将食物摆放到漆雾面前,转移话题,没有冒昧询问漆雾刚才看到什么受到那么大刺激,只是心里含着淡淡的遗憾。 开口笑道:“请为我介绍一下芝加哥有什么好吃的食物吧。” 他耸耸肩,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失,再面对漆雾时是一片温和和泰然:“我的小舅舅是厨师,所以你知道的,我的胃口会被养的很刁,不知道这边的食物能不能合胃口,听说留学生活最让人叫苦不迭的就是食物……” 他面上出现难色。 漆雾被转移了注意力,将刚才一闪即逝的印象归结为幻觉,心里像是骤然空了下,他笑着说:“我对吃的不太讲究也不太关注,我觉得还好,没有到不能下咽的地步。” “哇哇,只要能够咽下去就可以了吗?对了,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漆?漆黑的漆吗?你的姓氏还真是特别。” …… 谢浸危坐在临时酒店里,面前是一份油腻腻的快餐,在这个天气很可能已经冷掉,因为上面没有继续散发一丁点儿的热气。 看起来他并没有食欲,而是使用手机不断地翻找着什么。 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华人交流论坛。 里面有名字以及联系方式,谢浸危正在一个个的对比着,直到眼睛酸涩的不成样子,他才放下手机,将冷了的快餐囫囵吞掉。 - 漆雾吃完饭,回到了学校,这边有个华人组织聚会,他拒绝了,他以前或许喜欢热闹,但现在不是很喜欢,在学校里经常也是独来独往。 “哦,雾。”一个金发女生找到了他:“史密斯教授今天提到了防止儿童性侵害的画展,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应该是个活动,漆雾后半部分的时候埋头在思考画面,并没有听清楚。 他想了想道:“我想参加。” 金发女生点头:“那简直太棒了,有了雾你的画技,我认为这件事会引起更多关注。” 之所以有这个画展,还跟本周侦破的上流社会特殊喜好有关,这件事引发了很大的舆论,连学校里的学生们都有所听闻,艺术学院的学生们立刻想要做点什么。 漆雾也觉得他能做点什么。 他不是很想将画笔聚焦在天真美丽的儿童被蹂躏之后的惨状上,而是尽量想着将加害者刻画的更加邪恶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他勾勾画画,金发女孩跟他击掌走了,漆雾很快收拾东西回了寄养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