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之见,我阀当即刻出兵白崖国,直击其盟友,斩断其财源,这才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堂中诸多族人听了纷纷颔首,目前看来,这的确是切实可行的唯一办法了。
坐在抬他进来的那张大椅上的秦宫羽,双臂用力,撑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元二叔,不可如此。」
众人听了,都把目光看向他。
秦宫羽虽勉强站起,却双脚生根,分毫不敢挪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扯到了蛋————的位置。
「诸位,元二叔此策,看似能重创杨灿、施以报复,但我们如果真的这么做,只怕恰恰就落入杨灿精心布下的圈套了!」
一直面色阴鸷、默然不语的元家家主元永和眸光微动,沉声道:「细说。」
「是!」
秦宫羽强忍伤痛,抱拳行礼:「阀主明鉴,杨灿立足陇上、图谋争霸的根本底气,并不是丝路财源。
秦州天水,是陇上第一粮仓;河曲敕勒,为北地天然牧苑。
陇右之粮、河曲之马,才是他逐鹿陇上、意图称霸的底气。」
「他苦心筹建草原丝路,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财源,更是他笼络草原诸部的手段。
我阀若兴兵北击白崖,断其财路,并不能伤及他的根本。
相反,此举会激怒草原二十三部,如果他们因此盯上了我们,时不时便南下侵扰,必然牵制我元氏,乱我霸业。」
「更何况,白崖国与我酒泉相隔虽不甚远,沿途却多为不毛之地,无水源、缺补给,大军讨伐,辎重运输耗损巨大,得不偿失啊。」
这番话,是他来时路上便仔细斟酌过的,因此说来条理清晰,利弊清楚,瞬间压下了满堂躁动的战意。
元永和眉头紧锁,深深看向秦宫羽,沉声问道:「依你所言,想是有了主意?此仇,不能不报,如果北击白崖不可行,该当如何?」
「仇,当然要报!」
秦宫羽抬眸,眼底骤然进射出浓浓的恨意。
「我的伤不要紧,只是伤了大腿,一时不良于行。可是昭姬她——
秦宫羽趁机轻描淡写了自己的伤情,倒没有别的什么目的,只是事关一个男人的根本尊严,他实在不想成为他人背后取笑的谈资话本。
「昭姬的仇要报,我元阀的大业也不能因此受了影响。」
秦宫羽看向元永和:「阀主,杨灿拉拢草原诸部、开辟丝路,皆是权谋手段,其最终目的,是借草原部族之力,扩充兵源、壮大势力。
如今陇上诸阀各怀心思、蠢蠢欲动,我们不能再观望下去了。
当下应当即刻联合宇文氏、赵氏两大部族,提前起兵东征!」
他强忍再次扯裂伤口的恐惧,挺直了身躯,声音铿锵地道:「独孤阀鼠目寸光、愚蠢至极,拒绝我元氏招揽,反倒结盟杨灿、与我为敌!
攻打独孤阀,便是斩断杨灿羽翼、直击其势的最佳方略!开春之后,我军便可挥师东进!」
「届时,我伤势痊愈,秦某愿为先驱,领军东征,攻打独孤,断其羽翼,为我元氏夺取陇上霸业,踏平一切阻碍!
到那时,区区杨灿,又何足道哉!我必将其生擒归来,于此议事堂上架起一口大镬!
我要亲眼看着他在沸汤中惨叫、挣扎,我要与老夫人分啖其肉、分食其骨!」
秦宫羽的声音异常的怨毒、阴冷。
元永和眯了眯眼睛,按照元阀原本的计划,是要等东边先乱起来,最好打成一锅粥。
到那时,元氏再联合宇文氏和赵氏,突然以强横之姿,异军突起,一举奠定元家的霸业鸿图。
不过,于阀的杨灿居然拉拢了北地诸部,一下子把他的触角伸到了元家的眼皮子底下,这让元永和的危机意识一下子拉满了。
他沉默着,暗暗权衡了一番北伐白崖和东征独孤的利弊,便敲了敲椅背。
元永和沉声道:「昭姬的事,先放一放。今日,咱们便议一议,要不要提前起事,先取何处!」
祁连山自东南绵延至西北,北接阿尔金山,靠近敦煌、玉门一带的荒漠,一路向东南蔓延,直至黄河谷地,接续上于阀的六盘山。
李阀疆域,便盘踞于祁连山东南余脉,扼守于阀与吐谷浑之间的咽喉要道。
嵬刺山,为李阀治下大族党氏部落的主要驻地。
此山山势巍峨雄浑,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大地上。
西北为山首,高耸入云,东南为山尾,绵延平缓。
山顶背阴之处,终年积雪皑皑,亘古不化。
山体北麓崖壁陡峭,登临可遥遥俯瞰壮阔的河西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