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慧儿说着,轻轻抬手,顺了顺耳后发丝,藉以掩饰慌乱的心情。
抬手的时候,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玉色的腕管,镯子是翠色的,映得皓腕如雪。
“比如说,妾身……”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已经晕红一片,眸光似蒙轻烟,一片迷蒙。
杨灿听到这里,便知道,于骁豹果然是先和这个侄女打过招呼的。
听她方才对我的夸赞,还有此时娇羞的神情,她大抵是愿意的。
那她此时跑来做什么?
坦白说,对这朵解语花,杨灿倒是蛮中意的。
就不提于桓虎深耕代来城二十余载,执掌该地军政大权,俨然一方诸侯。
如今他虽已身死,代来城的军政大权也尽归于骁豹和索醉骨。
但,附属代来之地的堡寨士绅、乡土声望等等,不会随着于恒虎的身死而迅速消失。
于氏宗亲的主要力量被连根拔起了,但整个于氏家族足足数万人口,还有大量的人在。
于慧儿这么一个父兄曾经反叛的女子,最后能得优待,将比于骁豹受到重用,更有让他们心安的说服力。
而且,一旦杨灿纳了于绾绾、于慧儿这对姊妹花,便是于家长房阀主的仲父,二房、三房的女婿,对于阀势力的转化接收将无比丝滑。
可就不提这些功利目的,对这个知情识趣,温婉柔顺的小女子,他也颇为中意。
只是以前不明她的心意,以杨灿今时今日的地位,没必要因为一个小妇人,葬送了自己的名声罢了。既然她也情愿,杨灿自然得其所哉。
杨灿便道:“关于小娘子,萧山长……也是提过的。”
于慧儿心头一紧,全身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等着杨灿的“宣判”。
杨灿道:“小娘子兰心蕙质、温婉贤淑,品性相貌皆是上上之选,杨某自然求之不得。”
于慧儿心头一块大石“卟通”一声落了地,绷紧的肩膀都一下子放松下来。
杨灿道:“只是开春我便要迎娶青州崔氏女,大婚之前,实不宜再置别室、再纳侧室。
而且,有主母接你们的茶,也更合规矩些,所以绾绾与你,得等夏秋时候再说。”
“人家自然不急。”
自己跟人家谈自己的终身,于慧儿羞得脸颊发烫,头一直低着,不敢抬起。
但极致的欢喜已经涌遍四肢百骸,唇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一切但凭将军安排便是。”
嘴上这般说着,可她却又不禁患得患失起来。
她和崔临照没打过交道,但山东崔氏的大名,却是久闻了。
论起来,人家是天下第一等的豪门,于家只是第三等的,那是让她仰望的存在。
于慧儿心中不免就有些忐忑,绾绾的话,崔氏大概率会答应接纳。
可我……已非完璧,那种天下一等一的家族出来的女子,必定最讲规矩,她会不会嫌弃我?若她不喜,说上一句,恐怕将军就会改了心意。
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她便探手入怀,轻轻抽出一方物件儿。
于慧儿柔声道:“方才所备两匣礼物,是给府上女眷和孩子的。
这一件,却是妾身私下为将军缝制的。”
她这时才抬起头,柔柔地看着杨灿:“妾略通女红,闲时做了此物,聊表心意。”
她把那东西打开,原来竟是一方素罗的汗巾。
因为久贴心口,方才取出,逸散的兰花香气,都似带着她体温的暖意。
这是一条窄长的汗巾,巾尾处绣了一枝蕙兰,花叶舒展,栩栩如生。
兰草侧边,绣着四枚小字:蕙心一寸。
杨灿仔细看了看汗巾,又抬眼看向她,于慧儿满心的忐忑,就像在等着老师点评答案的学生。杨灿点点头,绽颜道:“多谢小娘子,我很喜欢。”
于慧儿心中一喜,便捧着汗巾,款款上前,柔声道:“将军喜欢便好。那……妾身替将军换士……”小汗巾是手帕式的,日常掖在腰带内侧。
长汗巾则是兼作束腰,需要缠在腰上,环绕腰腹一两圈,然后在侧腰打结后垂落一段充作汗巾。杨灿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心中有些茫然,现在就换?这么急吗?我又不出门……
于慧儿走到杨灿面前,屈膝跪下,先把汗巾搭在他的膝上,便伸出微颤的双手,为杨灿解袍。夜色深深时,于慧儿乘坐的青篷马车才缓缓驶离总戎府的朱漆大门。
正旦新春,杨灿特令解除宵禁,直到上元节后三天。
因此这时的上邽城,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她那车子驶得便不快,时走时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