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袋缓缓从壳中伸出,那双浑浊的老眼朝人族阵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无碍。”
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像是一块沉在海底万年的巨石在说话。
“再强,也只是刚突破。”
他说完这句话,脑袋朝身后偏了一下。
“玄岿。”
海族战阵深处,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的男子,比敖绝还高出半个头,肩宽如门,脊背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
他虽化出了人形,但身上还保留着大量玄龟的特征。
脖颈和肩头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龟甲,甲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然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微缩的山脉。
他的双手粗壮如柱,指节间覆着同样的龟甲,指尖圆钝,看上去笨拙,却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面容方正而憨厚,颧骨略高,下颌宽阔,一双暗绿色的竖瞳中透着一种与那粗犷外表截然不同的沉静。
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巨山。
玄岿走到玄渊面前,微微躬身。
“老祖。”
玄渊抬起一只前爪,在玄岿的肩甲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但玄岿脚下的甲板却微微一沉。
“玄岿返祖的玄武血脉,是这一辈最强的。”
玄渊的声音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郑重,“而且他已经化神后期了。”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朝人族阵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任那重瞳者再强,也破不开他的龟甲。”
玄岿抬起头,那双暗绿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极其沉稳的光。
“请各位老祖放心。”
他的声音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巨石,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笃定。
凌川站在人族战阵边缘,感受到了那道从海族阵营中投来的目光。
他抬起头,穿过数百丈的距离,与那道暗绿色的竖瞳对上了。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如同两座山岳遥遥对峙。
凌川的嘴角缓缓弯了一下。
随后他的目光从玄岿身上移开,不经意地扫过海族战阵前方。
他的视线掠过那座水蓝色的王座,掠过鱼九黎银白色的长发,掠过玄渊那巨大的龟壳,最后落在涟祐的肩膀上。
一尾金色的小鲤鱼正趴在那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摆着。
凌川的重瞳微微一缩。
四重瞳仁深处,破妄之力无声无息地流转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数百丈虚空,直接落在了那尾小鲤鱼的身上。
他看见那尾小金鱼的周身,缠绕着一层极其纯粹的金色气机。
那气机如同一缕游丝,肉眼不可见,神识不可查,若非他的重瞳有破妄之力,根本不可能发现。
凌川的重瞳中,那缕金色气机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在小金的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福运之气。
凌川在心底默念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