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听到了前线传来的战报,此次攻城的前锋,正是当年姜老将军身边的副将,而且地点偏偏还设在永州。
若是旁人领兵,沙场上生死有命,倒是没什么顾及,可那是姜家的旧部,是小姐从小叫到大的叔伯辈,他总不能拿枪尖对着他们。若是小姐能跟在身边,也能多得知几分应对的方法。
“别乱蹭。”闻谨的虎口掐在姜菱的大腿内侧,止住了她的动作。
“你怎么让赵珣同意的?”闻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姜菱一愣,不知为何闻谨会想到这个。
“红着眼眶,软着声音,说一半藏一半,抱着他,靠在他身上,让他以为你满心满眼都是他。”闻谨垂下眼帘,音色里平添了几分阴鸷:“怎样对我,也怎样对他吗?”
“小姐也会骗人。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哄人的。”
姜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是一瞬明白了闻谨心里的心思,笑了笑,声音柔柔,又有几分不自觉的嗔怪:“阿谨,你要是能坐上那个位置,捏着我的小命,我自然也会这样对你。”
“我和赵珣不一样。”闻谨察觉到姜菱语气里的淡漠,连忙否认,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的有些过了。
自己不会坐上赵珣那个位置,更不会借着上位者的身份欺辱小姐。
小姐唤“阿谨”的时候,他虽然觉得有些亲切的甜蜜,但也有一种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阴冷感。
他如今也说不清是怎样一种滋味,可能是自己还没习惯这样的称呼?
像是小姐手里握着一根看不见的细鞭,不抽下来,只是拿鞭梢轻轻扫过他的后颈,痒痒的,让他心甘情愿地低下头。
闻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她的手指扣在自己指间,话语里带着些试探:“这次,是真的会要赵珣的性命的,阿菱不会心疼吗?”
姜菱弯起嘴角,把他的手拉过来,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笑意绽开:“真的有阿谨哥哥说的这么容易吗?不想阿谨哥哥如今已经有了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真是叫阿菱……叹服。”
闻谨觉得自己听完心里有些不舒服,浑身都麻麻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
“我们刚刚在聊正事。”
“你在调情。”
闻谨的话讲得一板一眼。
“你没有讲正事。”
“你在试探我。”
姜菱回得有理有据。
“你真的不记得赵珣了吗?他就是玉娘啊,儿时他在大周皇宫里总是被欺负,你还保护过他呢。”
姜菱坐在床边,闻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卧到榻里去了,两人靠在一起说这话,手上分别抓着对方的几缕青丝把玩。
姜菱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旧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闻谨的一缕发丝,绕了两圈又松开:“他当时面色可白了,却又不是那种病弱没有血色的白,像个玉面小郎君,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永远泛着光,还挺可爱的,与现在那副样子差别可大了。”
“阿菱。”闻谨打断她,声音里漫着一丝哭笑不得,“当时宫里那么多人,你和谁的关系都很好,我哪里会记得他是哪一个。”
“真的不记得了?”姜菱翻身压在闻谨身上,两人鼻尖相碰着,她望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几分心虚。
“真的不记得了,”闻谨答道,语气诚恳,“当时初来大齐,见你第一面,还不知你失忆了,只以为你早就对赵珣心生好感,害我回去害了好多天的病。”
“我看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珂跪在案前,垂着眼,大气也不敢出。
大战在即,他本在军营里整肃军队,此次出征他身边主将自要坐镇军中稳定士气,可不想父亲身边跟了多年的仆从亲自来军营找他,他当时便知道父亲必有大事相商。
林老太傅坐在太师椅上,那张清癯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眉间一道极深的竖纹。
太子殿下军功卓著,善调兵遣将,这次自然是自请出战,只不过这次太子亲兵并不随军出征,而是领着顾绥之手下的军队。
太子信赖绥之,这本是极好的……
“你知道我林家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他找回来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给你们两个人演舅甥情深的戏码的。”
“何况他又不是你外甥,倒在这里心疼起他来了。”
林珂抬起眼来,张了张嘴,想替那个“顾绥之”分辨几句,但那句“不是外甥”又好像打醒了他。
绥之的容貌极为肖像他的父亲,当年的顾侯,生得一样俊俏的样貌,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张扬,却让人不敢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