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珣的茶盏停在唇边,迟迟没有放下。
他就在等着,等着姜菱自己走到他的面前。
赵珣心想,自己或许不该这般做作的,毕竟自己的心意早在姜菱面前露了明面了。
姜菱跟着闻谨敬酒。她不会喝酒,每次只抿一小口,先是林家的几位长辈。
闻谨走在她前面半步,侧身替她介绍,语气不急不缓,措辞滴水不漏。
闻谨的目光每隔片刻便会落回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她还好好地跟着。
姜菱跟在他身后,学着闻谨的样子行礼、寒暄、敬酒,乖觉得很。
只是在闻谨介绍完一位长辈后,她会偷偷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一句“兄长,这位伯父好严肃啊。”
闻谨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极轻极快地回她一句:“不得胡说。”
终于走到赵珣面前。姜菱看见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赵珣今日没有穿太子的服制,只着了一件苍青色的常服。
“殿下。”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有些发紧。
赵珣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她身侧的顾绥之。
闻谨端起酒盏,姜菱也跟着端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赵珣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兄妹之间应有的分寸。
敬天地,敬高堂后,也要像今天这样向来宾敬酒吗?
她也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自己的身侧,离自己只有一两步的距离,时而挽上自己的臂弯吗?
闻谨垂下眼睫,想将这念头压下去,可眼角眉梢间对着赵珣,却不自觉染上几分轻蔑。
他的声音倒是如常:“殿下今日亲临,臣与舍妹敬殿下一杯。”
姜菱也跟着举起酒盏,抿了一小口。
她的目光越过杯沿,偷偷看了闻谨一眼,脸颊红红的,不知是酒气还是别的什么。
赵珣口中的寒暄是对着顾绥之说的,但是目光却实打实落在了姜菱的身上。
姜菱的眼睛里像是带着钩子,羽睫轻轻颤抖看上他一眼,又很快流转移去,一瞬后却又能对上她的目光。
赵珣心里轻笑,合该让她去学学梨园班子的戏曲去,天生便会什么是眉目传情、美眸流转。
闻谨也察觉到了两人藏都不藏的眼神戏。
心中的郁气正要凝结,他突然感受到自己的小指被勾住,然后几道轻柔的力道在自己的掌心打着圈,好像是羽毛挠在手掌,痒痒的。
小姐对着旁的男人笑着,却还在勾着自己的手指,与自己调情。
面上还是那般天真清丽的模样。
“殿下放心,兄长待阿菱极好。”姜菱徐徐行礼,对着赵珣绽开笑靥。
赵珣嗓子里挤出一声不辨情绪的“嗯”,但是碍着有外人在场,终是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眼神也渐渐安分下来。
闻谨在一旁安静等着赵珣消化那些没来由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眼前这人真蠢。
以为自己永远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么?
姜菱深吸一口气,眉毛微微上挑,笑起来嘴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殿内的味道,真是有些……好酸呐。
她假做看不出闻谨脸上的神色,想着自己方才已然安抚过他了。做人怎么能这么贪心呢?
酒过三巡,宴席渐渐热闹起来。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攀谈着,有人拉着闻谨去一旁说话,姜菱便独自坐在席上,拿筷子戳一块枣泥糕。
大多数人她从来也没见过,也知道这场宴会他们也不是冲着庆贺自己来的。
姜菱其实有些累了,一整日的应酬,脸上挂了太久的笑,腮帮子都有些发酸。她放下筷子,想悄悄起身去后院透口气,刚走到回廊拐角,便被人从身后握住了手腕。
那力道很熟悉。
姜菱没有挣扎,顺着手腕上的力量转过身来,后背轻轻撞在廊柱上。
“哥哥?”还没等人站定,姜菱一声清越的哥哥便先传进了闻谨的耳中。
“还是说该喊你闻谨哥哥才好啊?”
姜菱的双眼闪闪的,方才宴会的疲累已然一扫而空、
闻谨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像是在这里蛰伏了许久,只为等着姜菱像只兔子似的自投罗网。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大约是方才走得太急,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眼睛似是因为那声哥哥兴奋跳动了几下。
他抬手,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虎口的薄茧擦过她的颧骨,力道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珍宝。
“不对,才不是哥哥呢。”这句话像是对姜菱说,又好像是在对他自己说,要一遍遍告诉自己才能了却自己心中翻腾的欲念。
闻谨的手很大,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到她的脸颊上,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粗粝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