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然给了姜菱一个可与她从前在大周相匹配的身份,算是施大恩了,在记忆这件事上,他并不打算让姜菱回忆起那些二人间并不愉快的事。
“这种药,真的对失忆有用吗?”
赵珣对于医理一事上并不很通,一味药便能驱除脑海中的淤血,让人回想起遗忘之事吗?
墨白嘴上打了个磕巴,他只是去寻药,对药的功能也并不通晓。
他只知道这药难得得很,今日这味药给了顾小侯爷,短时间内怕是寻不到第二味了。
赵珣并没有在意墨白的停顿,车马回程,等回了京城,先是应付父皇的责问才是他此刻的头等大事。
无能、平庸那些字眼可以放在寻常的王公皇子身上,却不能与太子产生关联。
帝国的下一代掌权者,平庸便是最大的罪过……
赵珣回到京都时,并没有即刻得到父皇的传召,一行人回了太子府,还是萧夫人身边的人和几个宫中宣旨的太监最先来了府邸。
他们手上拿着的是皇帝的旨意,封林氏女林随云为太子妃,于六月完婚。
宣旨的太监脸上看不出态度,但从父皇未曾传召,赵珣心里便有了几分较量,大抵是父皇暗着对他办事不力的斥责。
他只能先接了旨意,不料那太监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大婚,是我大齐好些年都未曾有的大喜事,陛下的意思是,您近些日子也不必再忧心朝中事。”
“殿下此行永州一路车马奔忙,眼前大婚才是要紧事,殿下在大婚前就好好待在太子府便好,朝中之事,自有成王殿下为陛下分忧。”
赵珣的眼神冷冷在那太监身上逡巡,又扫过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宫内人,听着门外的甲胄和脚步声细碎,最终只能如旨意所言。
不想一朝失策,便被幽禁于府了。
偏生面上还做的这般周全。
姜菱隐隐也感受到了府中凝滞的气氛,她如今被小侯爷认为了义妹,以后自然也不能住在太子府了,今日算是来这儿的最后一遭。
不想就遇到了这样的旨意。
她站在人群里,穿过许多人的肩头,只能看见赵珣的背影,宽阔□□,可此时在她的眼里,却又是无比的颤抖与脆弱。
明明是红烛帐暖的喜事,但是太子殿下更在意的还是皇帝的青眼的……
殿下现在的脸色,强撑着喜意,看得姜菱都心生了几分怜惜。
要死要死,姜菱浑身轻轻颤抖一瞬,她方才是在想些什么呢,殿下是何等尊贵之人,哪里轮得到她去可怜呢?
明明能在府中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受人伺候,时不时还能拿她这样的小婢女逗趣,她方才怎么偏偏在怜惜他一颗或许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浅浅伤心呢?
她这样的人,哪里能懂殿下那一颗多情敏感的内心呢?
他总是在自己身上找旁的女子的身影……
“妹妹,回神了。”闻谨清浅的声音在耳畔徐徐响起。
喧哗声好像突然变得很小很小,唯有闻谨这一声“妹妹”在耳边炸开。
这是自己拥有的第一个家人吗?
她心里还没有适应那小侯爷的妹妹的身份。
但是她很喜欢顾小侯爷嗓里喊出的那声妹妹。
“兄长,抱歉,我方才走神了。”
闻谨的眼神深了深,藏着只有他一个人懂得深意。
一个人独自负载了那么多本该两个人承载的记忆,总是内心不安。
小姐不喊他哥哥,而是学着那些世家里的规矩喊一声兄长,耳尖还会变得粉粉的。
他想赢。
在一场本是身为棋子入局的局面里,他想赢。
无论最后要投靠谁,会不会背上洗不清的骂名,他只知道他想和小姐一起赢。
日后光明正大站在小姐身侧。
太子对阿菱的感情,可笑着不自知着,还会装模作样提点着他“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不必装的这么像”。
但总归,他如愿拿到麒麟竭了。
闻谨从太子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姜菱被留在太子府再住最后一夜,明日便有人来接她去顾家在京城的宅子。
那味麒麟竭,随药附了一封极短的信,是写给赵琰向皇帝引荐的那位神医的。
那药,最终也是出自那位神医之手。
成王赵琰自然不会白白帮他这个忙,或许是他流露出了对站队太子的举棋不定和迟疑,让成王觉得他是一个犹可以拉拢的朝臣。
闻谨把药丸举到眼前,就着烛火,他捏着药丸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失忆这件事,像是砒霜,有时又好似蜜糖。
“有时候忘了一切才是祝福,想起来反倒会成为一种诅咒。”闻谨嘴中喃喃道。
小姐今日站在廊下朝他挥手的样子又浮上来。她喊他兄长,声音软软的,眼角是弯的,两只手绞在一起,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