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珣轻咳一声:“你合该像这样,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孤身上。”
姜菱手上的动作没停,不像是害羞,倒是对赵珣这三番四次的试探生出了些烦腻,一双眼直直对上他打趣的目光,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殿下偏要按着江湖上的规矩,那阿菱也没有办法,既然不能来生再报,只能把这辈子卖给恩公做牛做马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些稚嫩,但神情却不似作伪,倒像是想了许久。
赵珣笑得胸腔轻轻震动几下,姜菱刚长出的指尖险些划到了他那伤口,眼睛被吓得睁得圆圆的。
“无妨。”赵珣随和道,“孤只怕孤想给你的东西,你不愿意要。”
赵珣眼角是上扬的,微笑起来就会牵动着自己的眉眼都变得弯弯的,可姜菱却看得灰心。
原就不是她该拿的东西,她只不过是借着自己的这张容貌,平白占了别人的。
姜菱心不在焉走出内殿,转头脚下没走几步便遇到了阿青,伸手抓着姜菱的一只手便牵着她往外跑。
“阿青?这是怎么了吗?”姜菱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她,问道。
“阿菱,我早就知道,你与我们这些小丫鬟不一样,我当时果真没说错!”阿青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朝着姜菱眨巴眨巴眼睛,“你不知道,她们可羡慕你了,却一个都不敢吭声!你可得记着她们哪一个人排挤过你。”
阿青的手劲大,姜菱就这样被她拽着,两人躲到转角隐蔽的地方,脸上都是红扑扑的,相视一笑还喘着气儿。
“阿菱,这次我要和你与殿下一起去永州哦。”阿青笑得像个小月牙,“我还从未去过那样远的地方呢!若是平日里我肯定更开心,可惜这次去的永州那边乱得很……”
“阿青,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跟着你英明神武的殿下吗?”姜菱捏了捏阿青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圆圆脸蛋,看着她这幅小孩喜悦泛着忧愁的模样。
“哼!”阿青鼻子里轻哼一声,却仍是小孩子心性,又换了话题,“阿菱姐姐,去永州,你开心吗?”
“问我?”姜菱被她冷不丁一问,也开始托腮想了想,“殿下要我去,所以我便去了。”
阿青听了后撇撇嘴,像是不信。
姜菱话音刚落,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小侯爷……
他说,跟着他就好了,让她不要害怕。姜菱心里泛起一阵甜丝丝的期待来,连心也跳得极快,像是病了一般。
偏生阿青年纪小,看不出姜菱此刻春心荡漾的羞赧。
太子动身去永州,是半个月之后的事。
“阿菱,我有些害怕……”阿青临走时,胆子倒是小多了。
京城外就聚集了些灾民,衣衫褴褛着,饿得面黄肌瘦,一双眼长在面中向外凸着,远远地直勾勾盯着他们一行人,虽是不敢上前,但样子看着就让阿青害怕。
姜菱和阿青走在队伍后面,差不多是手挽着手,一路沿街的景色越来越萧条,也有与她们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子流落在街头,像是想向她们讨口饭吃。
“阿菱,你说这些日子城里传的,说……”阿青的声音小得很,却又忍不住不说,“说是因为太子失德,所以永州才会遭了灾。”
“阿青!”姜菱蹙了蹙眉,止住话头,一本正经道:“殿下的品性你我都看在眼里,最清楚不过了。殿下勤于政务,起得早睡得晚,半夜还在批奏折,一日不敢偷闲。有殿下,分明是我大齐的三生之幸。”
姜菱的眼神格外坚定,目光如炬,像极了忠君爱国的大忠臣,一心护主,实则话语里藏了她的几分揶揄!
半夜不知道在案前看些什么书、写些什么字,夜夜都点了盏红烛要她在一旁磨墨,让她第二天只能精神萎靡地揉揉她那酸胀的手腕,引得好些小丫头背地里偷偷嘲弄她!
阿青听了,但阿青不信。
“阿菱,殿下要是真的像你说的是那般圣人模样,也不会今日让你穿的像个小太监跟着了。”阿青面上带了几分无语的神色,撇撇嘴。
两人原本相互挽着的手因为那句“小太监”嗖得一下松开来,姜菱扶了扶自己脑袋上有些歪了的宦官帽,理理鬓边有些散乱的乌发,清了清嗓子,整理好她身为一位宦官的仪容仪表。
永州赈灾一行人,本就没有什么不准带婢女的规矩,但赵珣偏偏要说自己身边带着个貌美的小丫鬟太不像话,有损他的名声!
姜菱最近和赵珣关系相处的相当融洽,赵珣不再像从前那般说些奇形怪状的话,姜菱也不再忤逆赵珣的意思,姜菱当时听了这话,倒是心里一笑。
真的有这么美嘛?
然后,赵珣便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找来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