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一向喜爱容貌好些的宫女,说是看着舒心。
正巧萧夫人起身了,那宫女便将两人留在了外间,入内侍奉。
春天便是容易犯懒,殿里熏着很好闻的熏香,清香而不黏腻,姜菱也觉得眼皮好像有些想要碰在一起。
眼皮正打着架了,姜菱突然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狠狠往外推了一把,她一下子也站不稳身子,便要像一旁的茶几上倒去。
原本迷蒙的困意在一瞬间全部消退,里间萧夫人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茶几上的花瓶被姜菱撞地倒在地上,顷刻间碎成无数碎片,在地面上炸开。
姜菱还是没能站稳,便直直向那满地的瓷瓦子摔去,眼看着受伤的便是自己的脸,姜菱急忙用手去称,一双手边这么带着力狠狠按在了碎瓷瓦上,掌心、指尖、手腕,全数压在那些锋利的碎片上。
一瞬间便见了血,血从掌心里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哪里来的宫女这么不当心!”
听见外殿瓷器碎裂的声音,里面的小宫女自然大声向外面呵斥。
姜菱感受到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猛地扎进皮肉,指尖瞬间发麻,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泛起一阵难忍的刺痛。
她甚至不敢呼痛,满脑子都是这下完蛋了。姜菱把嘴唇咬得死紧,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是手上沾来的还是自己咬出来的。嘴唇内侧被牙齿硌破了皮,舌尖尝到了咸涩的血味。
方才她虽有些迷糊,但是站得很稳。姜菱能够确定,方才是被一股力量推倒。
可是只有芷兰站在她的旁边。
“阿菱,你怎能这么不小心,碰坏了夫人的瓷瓶!”萧夫人向外走着,芷兰便在这时喊了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责备,既不像是在演戏,又不像是在真的关心。
内殿的妇人眼角眉梢还带着困意,看着殿外这一出,凤眼微微眯起,开始打量那个扑在碎瓷上的小宫女。
阿菱?是珣儿带回来的那个宫女么?
如今姜菱那张清丽的脸血色尽褪、惨白如纸,长睫剧烈颤抖,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
“娘娘恕罪!”姜菱把额头抵在冷硬的青砖上,声音在发抖。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
萧夫人眉心微蹙,看着姜菱那张脸许久:“是个蠢笨的。”
说完,便没有了下文。
但常在萧夫人身边侍候的几个宫女都松了一口气。娘娘这句话的意思便是揭过此事,不做惩罚了。
她们在萧夫人身边待得久了,知道夫人的脾性若是真的动了怒,绝不会只用“蠢笨”两个字便轻轻揭过,而是会让人拖出去掌嘴,会在罚完之后让人送药过去,说一句“别留疤”。
“还不快出去,别在娘娘这里点眼了!还有你们几个,怎么一点也没眼力见儿,还不快把这些收拾了!”方才心里夸赞姜菱好样貌的那个宫女厉声吩咐道。
娘娘和太子的关系总像是隔着一层,娘娘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孩子会没那么亲自己。
珣儿既然在乎这个丫鬟,她也不想重罚。
姜菱咬着嘴唇,指缝间血珠混着碎瓷,鲜血顺着指节往下滴,她不敢弄脏宫里的地毯,便将血抹在自己的衣裙上。
走出殿门,日头还是照样的毒辣,阳光毫无遮拦地砸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泪痕晒得发紧,伤口被热风一吹,疼得更厉害了。她是芷兰带进宫的人,自然要等她。
她不敢再在殿里多呆,只能缩到一个墙角里,候着芷兰。
墙的另一侧时不时传来些欢笑声,似是芷兰将萧夫人哄得开心。
姜菱听着那声音,几行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她不敢确定方才是不是芷兰姐姐推了自己,还是自己不当心。
手上疼得厉害,若是不及时处理,只怕是会化脓,比起心里的痛,此刻反而是□□的疼痛让姜菱更难捱。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恍惚,姜菱最终眼前一黑,晕过去前,她看见自己眼前晃过一个人影,她以为是芷兰,轻轻卸了力倒下去:“芷兰姐姐,奴婢的手好痛啊,方才奴婢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主,奴婢方才就是在宫墙角发现姜小姐的。”
“她完全没认出奴婢,还吧奴婢认成了旁人,嘴里说的话也古怪得很,自称自己为婢……”
云枝本是去内务府取些皇上新赏下来的东西,没想到路过萧夫人宫时,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蜷缩在宫墙角,手上、衣裙上沾了好些血,看起来像是被主子罚了。
姜小姐怎么会在大齐?
公主本是关着姜小姐的,可不知是谁出了手,不准周明瑶再干涉此事,把她从陪嫁的名单上拿下,保下了她。